平时是五荤五素，到了节假日就上十五荤十五素，排场大得像办席。

去年中秋那次他印象最深——有一道蒜蓉粉丝蒸鲍鱼，一人十只，搁以前他在饭店都舍不得点的东西，食堂大姐给他盘子里一放，眼都不眨。

他当时端着盘子愣了一下，后面排队的人催他，他才走。

然后是穿。

每季度可以去社区服务站领两套应季的衣服，款式不花哨，但面料扎实，他领过一件冬季的冲锋衣，比他自己以前花三百多块买的强不少。

嫌款式单一的也可以不领，拿置装额度去商场挑自己喜欢的，额度不算高，但穿衣服这事够用了。

住这块变化最大。

他原来租的房子，一个月一千二，不算贵但也心疼。

后来公租房政策一铺开，他直接分到了一套四十五平的一居室，不要钱，家具家电齐全，拎包入住。

面积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比他原来租的那个隔断间强了不知道多少。

出行就更不用说了。

公交地铁早就免费了，高铁票价砍到了原来的一个零头，只收一个票面的打印费，美其名曰让你节约资源。

以前他从市里回老家，以前单程要三百多，现在就象征性的收1块钱，比他买包烟还便宜。

再后来能源也不要钱了，水电气全免。

他有一次忘了关空调，开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心里还咯噔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哦，不要钱了。

这些事每一件单拿出来，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但它们就是一件接一件地发生了，而且很快，像赶工期一样。

他不懂这背后是什么逻辑，但当过兵的人有一个本能——

那就是无条件的信任国家，再怎么样，国家也不会害我们。

所以，接到通知，他立马就去报到了。

报到的地点在市里的一个体育馆，他到的时候，体育馆门口已经排了几百米的队。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

穿西装的、穿工服的、穿校服的、穿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的。

有拎公文包的中年人，有背书包的大学生，有推着婴儿车来登记然后把孩子交给家属的年轻妈妈。

登记处设了十二个窗口，效率很快。

身份证刷一下，指纹按一下，拍照，签字，领一个黑色的防水手提袋——里面装着三套作训服、一双训练鞋、一套洗漱用品和一份薄薄的须知手册。

须知手册只有四页纸，张磊在排队的时候翻了一遍。

第一页是注意事项，加粗的字写着：所有个人电子设备（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智能手表等）必须在登车前上交，统一保管，返回后归还。

第二页是行程说明，只有一句话：您将前往国家指定的封闭式治疗基地，参加为期不少于一个月的专项治疗。

第三页是家属须知，大意是：训练期间无法与外界联系，但安全问题肯定能保障。

第四页是空白的，下面印了一行小字：请在此页签署保密承诺书。

张磊在第四页上签了字。

他是当过兵的人，知道“保密”两个字的分量。

但队伍里很多人没当过兵。

前面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小伙子，看起来二十出头，一直在翻手册，翻完之后转头问旁边的人：“手机真的要交？”

“上面写了。”旁边的中年男人推了一下眼镜。

“一个月不能用手机？”

“唉，没有手机那不得无聊死了。”

小伙子把手册卷成筒，在手心里敲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复杂的像是被通知明天要考试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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