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兄友弟恭的表象，早被野心彻底戳破，唯独朱橚在此时选择抽身离开，表面看是不忠不孝，实则是大忠大孝。”

“陛下此刻虽怒，可冷静下来，必会更器重他。”

“因为太子还活着，其他皇子就蠢蠢欲动。”

“而他避开纷争，不踩泥潭，不沾是非。”

“陛下最看重亲情，这一点才是最让他欣慰，最让他安心的。”

李善长缓缓点头，深表认同。

朱元璋缺点很多，多疑、小气、刚猛狠厉、杀伐果断。

可他们这群老臣都清楚，朱元璋最重家人。

出身微寒，自幼家破人亡，家人在朱元璋心中，重过一切。

他费尽心思稳固朱标地位，就是为了杜绝皇子争位。

如今根基将倾，多年心血眼看成了笑话。

诸子心怀鬼胎，唯有朱橚的逃避，成了他唯一的安慰。

朱橚往日在士子心中，名声并不算好。

算学入科举、强行封圣，触动了读书人的根基利益，不少人对他颇有怨言。

可这次主动避让，足以彻底扭转口碑。

读书人读圣贤书，最重高风亮节。

野心家虽多，可谦逊礼让，不贪权位的人，最能赢得士林敬重。

朱橚的圣人之名，反而会被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若太子安然醒转，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必会知晓。”

胡惟庸继续冷静分析，“就算太子仁厚宽和，心中也不可能毫无芥蒂。”

“为了大局，兄弟表面依旧和睦，可野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根除。”

“朱樉、朱棡、朱棣，都会被太子小心防备和暗中猜忌。”

“唯独朱橚，能得到他全部的信任倚重。”

“这就是他的福报。”

“但有利必有弊，名声越高，将来风险越大，若太子不幸离世，其他人登基，他这份高风亮节，新君会真心佩服吗？”

“只会忌惮天下人说，皇位是吴王让出来的。”

“名声越盛，将来死得越惨。”

“无论他三个哥哥谁上位，终身监禁都是他最好的结局。”

李善长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胡惟庸并非他真正的门生，却在仕途上受他一路提携。

经历胡大鹏一事，胡惟庸非但没有垮掉，反而愈发沉稳老练、谋虑深远。

李善长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欣慰。

“你能看到这一层，很不错。”

李善长叹道：“太子在世，一切皆休，若太子不在，储君之位十有八九还是朱橚，但你说得对，日子还长。”

“真到那一天，我淮西文武，未必不能与他一搏，天下治理，终究离不开文臣武将。”

李善长拍了拍胡惟庸的肩膀，道：“老夫斗了一辈子累了，淮西的担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胡惟庸一惊，脸色微变：“李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日之后，你以为我这左相之位，还能坐多久？”

李善长苦笑一声：“老夫回去便会上表，告老请辞，再赖在这个位置上，陛下会亲自送我体面离开。”

胡惟庸默然无语，神色复杂。

李善长已经看透帝王的决心。

凤阳青田庄一案烧到他的身上。

无论将来是朱橚上位，还是朱标康复，他都是最好的立威靶子。

此时不退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老师，学生谨记您的教诲。”

胡惟庸躬身行礼，没有多余的安慰，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

急流勇退才是保全家族性命的上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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