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来打松江府的时候,所以,在那之前,咱们得把船练好。”
……
二月十五,松江府。
海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咸腥的气味,将岸边营房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朱橚站在码头边,面前是一片灰蒙蒙的海面,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隐约能看见几个黑点。
那是正在训练的三艘福船。
朱能从栈桥上跑过来,靴子踩在湿漉漉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殿下,船回来了。”
朱橚眯起眼睛望过去。
黑点越来越大,渐渐能看清船帆的轮廓。
三艘船排成一列,鱼贯驶入港湾。
打头的那艘最大,船头雕着虎头,虎目圆睁,栩栩如生,是朱能特地让人加的,说是能辟邪。
船靠了岸,水手们跳下来,个个晒得黝黑,衣裳被海水打得湿透,却精神抖擞。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陈,单名一个勇字,福建人,在海上跑了二十多年,风里浪里什么场面没见过。
沈万三花了大价钱请他来的,一来就当上了船队的头领。
“殿下。”
陈勇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今日训练已毕,请殿下检阅。”
朱橚抬手让他起来:“练得怎么样?”
“炮手还差些。”
陈勇起身,实话实说:“海上颠簸,瞄准比陆地上难得多,弟兄们练了这些日子,十炮能中五六炮,还远远不够。”
“五六炮……”
朱橚沉吟道:“陈祖义的人能中几炮?”
陈勇叹了一口气:“不瞒殿下,陈祖义手下的炮手,十炮能中七八炮,他在海上横行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帮人。”
朱橚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三艘船上。
船身还很新,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光,但船舷上有几处明显的剐蹭痕迹,是训练时留下的。
陈勇说得对,还差得远。
“继续练。”
朱橚叮嘱道:“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十炮中八炮。”
陈勇愣了一下,随即抱拳:“是!”
午后,朱橚在营房里召集了所有人。
营房是新搭的,木板钉的墙,茅草盖的顶,简陋得很,但宽敞明亮。
一百二十个水手挤挤挨挨站在一起,有的还穿着湿衣裳,有的光着膀子,一个个晒得跟黑炭似的。
朱橚站在前面,目光扫过这一张张黝黑的脸。
“你们知道陈祖义是谁吗?”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陈祖义这个名字,在沿海一带就是噩梦。
杀人放火、劫船抢粮,什么坏事都干。
官府拿他没办法,水师打不过他,百姓提起他就哆嗦。
“我知道你们怕他。”
“怕就对了,不怕才不正常。”
“但怕归怕,仗还是要打。”
“不打,松江府的粮仓就没了。”
“不打,沿海的百姓就得继续遭殃。”
“不打,你们的老婆孩子出门就得提心吊胆。”
“我不是来逼你们的,你们不愿意打,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
“但留下来的,就得把命豁出去,不是豁给我,是豁给你们自己,豁给你们身后的家人。”
营房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人走。
陈勇第一个站出来:“殿下,我不走,我跑了二十多年海,被陈祖义的人劫过三次,每次都是死里逃生。我做梦都想打回去。”
“我也不走!”
又一个人站出来。
“我也不走!”
“不走!”
声音此起彼伏,从稀稀落落到齐声高喊。
朱橚看着他们,心里头涌起一阵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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