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四人沿着官道前行，路旁的田野渐渐被整齐的房舍取代。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花香，混合着炊烟的味道。

几个挎着篮子的女子从巷口走出，看见他们一行，先是愣住，随即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掩口轻笑。更多的女子从窗户、门后探出头来，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八戒下意识往孙悟空身边靠了靠，低声道:“猴哥，这里怎么……全是女人？”孙悟空眯起眼睛，火眼金睛扫过四周——确实，目之所及，不见一个男子。白龙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唐僧捻动佛珠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前方城门口，一块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西梁国。

城门洞开，没有守卫。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匹的、卖胭脂的、卖糕点的，掌柜伙计清一色都是女子。她们或站或坐，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像看什么稀罕物。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快看快看，是男人！”

“四个呢！还有个白马的！”

“那个和尚生得好俊……”

“旁边那个毛脸的，好凶的样子。”

“那个大耳朵的……是猪吗？”

“挑担子的倒是老实模样。”

八戒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穿着粗布外衣——虽然已经半干，但还带着通天河水的潮气，贴在身上勾勒出过于纤细的腰身。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想把身形藏得更宽厚些。孙悟空察觉到她的不安，侧身半步，用自己挡去了大半视线。

“别怕。”他低声说，“就当她们是花果山的猴子猴孙。”

八戒想笑，却笑不出来。

街道越走越深，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有大胆的姑娘直接凑到近前，伸手想摸白龙马的鬃毛，被孙悟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那姑娘也不恼，反而咯咯笑起来:“这位长老好凶，不过……凶得挺有味道。”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

唐僧脸色微红，加快脚步。沙僧始终低着头，挑着担子跟在后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八戒注意到，沙僧握扁担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终于看到驿馆的招牌。

那是一栋两层木楼，门口挂着“迎宾驿”的匾额。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女子站在门口，见他们过来，上前行礼:“可是东土大唐来的圣僧？”

唐僧合十还礼:“正是贫僧。”

“驿丞已等候多时。”女官侧身引路，“请随我来。”

驿馆内很安静。

与街上的喧闹不同，这里似乎刻意清空了闲杂人等。庭院里种着几株桂花树，正值花期，淡黄色的花朵簇拥在枝头，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地面铺着青石板，打扫得一尘不染。女官引他们穿过庭院，来到东厢房。

“这是四间上房，圣僧与三位高徒各住一间。”女官推开房门，“热水已经备好，稍后会送来斋饭。若有需要，摇铃即可。”

房间布置得很雅致。

雕花木床，锦缎被褥，桌上摆着青瓷茶具，窗边还放着一盆兰花。八戒走进分配给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她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柔软的被子——触感细腻，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窗外传来鸟鸣声。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庭院里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几个侍女端着托盘从廊下走过，脚步轻盈，裙摆摇曳。她们看见八戒在窗口，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她。

“这位长老……”一个圆脸侍女开口，“需要什么吗？”

“不用。”八戒连忙摇头。

侍女们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隐约能听见她们的低语:“那个猪脸的……看着怪可怜的。”“是啊，一个人住一间房呢。”

八戒关上了窗户。

她背靠着窗棂，心跳有些快。在这个全是女子的国度里，她本该感到安全——至少不用担心被识破女儿身。但不知为何，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反而让她更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