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我。”孙悟空说,声音斩钉截铁,“你躺着别动,尽量稳住心神,别让情绪波动。情绪越激动,法术溃散得越快。”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
月光下,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但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八戒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猴哥……”她虚弱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会不会……变成半人半猪的怪物?要是被师父知道……被沙师弟知道……我……”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孙悟空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但那种疼痛反而让她安心,“什么怪物,胡说什么!你就是你,天蓬也好,八戒也罢,女儿身又怎样?我齐天大圣护着的人,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金光,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那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怒火针对这该死的命运,针对这阴险的算计,针对那些躲在幕后、把取经当成游戏、把他们的生命当成棋子的混蛋。
也针对他自己。
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那盆汤的异常?为什么没有阻止她喝?为什么明明知道西梁女国古怪,却还是放松了警惕?
自责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八戒需要他冷静,需要他强大,需要他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等着。”孙悟空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窗户,“我这就去打听落胎泉的下落。”
“现在?”八戒挣扎着想坐起来,“天还没亮……”
“等不了了。”孙悟空头也不回地说。
他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香和露水的湿气。远处宫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几点灯火像鬼火一样飘浮。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空洞而悠长。
孙悟空站在窗前,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拔下一根毫毛,放在掌心吹了口气。
金光闪烁。
毫毛@化作一只小小的金色蜜蜂,只有指甲盖大小,翅膀透明如琉璃,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它绕着孙悟空飞了一圈,然后振翅飞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这是他的分身术之一——毫毛探子。虽然法力微弱,但足够隐蔽,适合在陌生环境中收集情报。
“我已经派分身去探查了。”孙悟空转身走回床边,重新蹲下,“天亮之前,应该能有消息。”
八戒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猴哥……谢谢你……”
“谢什么。”孙悟空别过脸,声音有些生硬,“你是我师弟,护着你是应该的。”
“可是……”八戒哽咽着说,“我骗了你……骗了大家……我不是男人……”
孙悟空沉默了几秒。
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那个无法无天的齐天大圣,反而像个……普通人。
“我知道。”他忽然说。
八戒愣住了。
“从什么时候……”她颤抖着问。
“火焰山的时候。”孙悟空说,声音很平静,“你为了救师父,硬扛芭蕉扇的三昧真火,后背烧伤了一大片。我给你上药的时候,看见了你肩膀上的胎记——那是女儿身才有的印记。”
八戒的呼吸停止了。
她记得那一天。火焰山的酷热几乎把她烤熟,后背的疼痛让她几乎昏厥。孙悟空给她上药时,手指很轻,但药膏刺激伤口,她还是疼得直抽气。她以为他什么都没发现……
“那你为什么……”她喃喃地问。
“为什么不揭穿你?”孙悟空转过头,看着她。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盏灯,明亮而深邃,“因为那是你的秘密。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逼你也没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知道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被迫隐藏真实身份的感觉。”孙悟空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五百年前,我大闹天宫,不是因为我想当玉帝,而是因为那些神仙看不起我,说我是妖猴,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我拼了命证明自己,最后却被压在五行山下。从那以后我就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你的出身、你的身份,就像一道枷锁,锁着你,也锁着别人看你的眼光。”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八戒脸上的泪水。
动作很笨拙,但很温柔。
“所以,你想当猪刚鬣,我就叫你八戒。你想当男人,我就把你当师弟。”孙悟空说,“至于你到底是男是女,是猪是人,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取经路上陪我打架、陪我挨饿、陪我闯关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