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离开后，驿馆重新陷入寂静。八戒在高烧中昏昏沉沉，三个分身守在床边，脸色凝重。窗外阳光西斜，将房间染成一片昏黄。

一个分身走到窗边，望向南方天际——那里空空如也，孙悟空还没有回来。他计算着时间，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往返六百里，以孙悟空的速度早该回来了。除非……解阳山出了变故。

分身握紧了拳头，回头看向床上呼吸急促的八戒。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脖颈处的皮肤又开始泛起女性特有的细腻光泽。伪装法术的金光在皮肤下微弱闪烁，像风中残烛。

“再撑一会儿。”分身低声说，不知是说给八戒听，还是说给自己。

***

南方六百里外，解阳山。

山势险峻如刀削斧劈，黑褐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几乎看不见植被。整座山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某种腐朽植物的混合气味。孙悟空驾着筋斗云悬停在山腰处，火眼金睛扫视四周——山体内部有强烈的法力波动，源头就在前方三里处的一个洞府。

破儿洞。

洞口高约三丈，宽两丈有余，两侧石壁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那些符文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用某种妖兽的血书写而成。洞口上方挂着一块木匾，上书“聚仙庵”三个大字，字迹倒是端正，只是匾额本身已经腐朽不堪，边缘爬满了青黑色的苔藓。

孙悟空按下云头，落在洞前。脚下的地面松软潮湿，踩上去会发出“噗嗤”的声响。他皱了皱眉——这地方阴气太重，根本不是仙家洞府该有的气象。火眼金睛再扫，果然看见洞府深处有一道清冽的泉水气息，正是落胎泉。

“有人吗？”孙悟空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洞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这人面皮蜡黄，眼窝深陷，下巴上留着稀疏的山羊胡，手里拿着一柄拂尘。他上下打量孙悟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来者何人？”道士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俺老孙乃东土大唐取经人孙悟空，路过西梁女国，师弟误饮子母河水，特来求取落胎泉救命。”孙悟空抱拳说道，语气还算客气——时间紧迫，他不想节外生枝。

道士——如意真仙——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原来是齐天大圣驾到，失敬失敬。贫道如意真仙，在此看守落胎泉已有三百年。”

“既如此，还请真仙行个方便，赐些泉水。”孙悟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俺老孙来得匆忙，未备花红表礼、羊酒果盘，这里有些从火焰山带来的火晶石，权当谢礼。”

他将布袋递过去。布袋口敞开，露出里面十几颗赤红色的晶石，每一颗都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在阴冷的山风中格外醒目。

如意真仙瞥了一眼，没有接。

“大圣，”他慢悠悠地说，“规矩就是规矩。这落胎泉乃天地灵物，岂能随意取用？需得花红表礼、羊酒果盘，一样不能少。否则……”

他顿了顿，拂尘在手里转了个圈：“否则就是对这灵泉不敬，贫道也不好向牛大哥交代。”

孙悟空眼神一凝：“牛大哥？”

“正是平天大圣牛魔王。”如意真仙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这解阳山破儿洞，乃是牛大哥与我共管之地。禁制也是我俩联手设下，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强取豪夺。”

孙悟空心头一沉。牛魔王——他的结义大哥，却因红孩儿之事与他生了嫌隙。若真是牛魔王设下的禁制，事情就麻烦了。

“真仙，”孙悟空压下心头的焦躁，“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这些火晶石虽不是花红表礼，但价值不菲，还请通融一二。待俺老孙救了师弟，回头定当补上厚礼。”

如意真仙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讥讽起来：“大圣，您这话说得轻巧。您那师弟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当年我那侄儿红孩儿，被观音菩萨收走时，您可曾想过通融？”

话音落下，洞府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

孙悟空眯起眼睛，火眼金睛里金光流转。他看清了——如意真仙体内法力涌动，那柄拂尘也不是凡物，上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显然是某种邪门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