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的议会接待官员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尴尬，他侧过身，对着苏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苏晚代表，您也看到了，火星民众对地球的抵触情绪积了上百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化解的。现在议会里超过七成的议员都认定，你们只是在灭顶之灾面前，想拉火星当垫背的，替地球挡枪。”

苏晚没有生气，也没有丝毫退缩。她迎着漫天飞舞的红沙，抬手摘下了防风镜，露出一双清澈却无比坚定的眼睛。砂砾落在她的肩头和发梢，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抬手接过随行人员递来的扩音器，迎着那些充满敌意、戒备、怨怼的目光，平静地开了口。她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穿透呼啸的风沙，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今天来火星，不是来谈所谓的联盟绑定，不是来要你们的船坞控制权，更不是来指挥你们打仗的。”

“我是来道歉的。”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沸腾的水面。广场上的骂声、嘘声瞬间戛然而止，只剩下狂风卷着红沙掠过的呼啸声，无数双眼睛，都死死地定格在了舷梯上那个一身素色制服的女人身上。

苏晚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扫过他们脸上被风沙刻下的沟壑，扫过他们眼底积压了几十年的委屈与怨愤，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百年前，地球的垄断财团牢牢攥死了火星的矿产贸易，把你们在千米深的矿洞里、冒着生命危险开采出来的稀有矿石，用近乎白菜的价格强行收走，转头就把加工好的成品，以百倍的高价卖给你们。让你们守着全太阳系最富饶的矿山，却世世代代过着捉襟见肘的苦日子。”

“五十年前，火星南部三号主矿场发生惊天坍塌，三千名矿工被困在两百米深的地下，求救信号发了一遍又一遍。可地球的救援舰队，就停在近地轨道的港口里，攥着天价救援费的合同不肯动一步，硬生生错过了七十二小时的黄金救援时间。最后三千个鲜活的生命，只活下来一百二十七个人。”

“三年前，SMC叛乱席卷火星，叛军的炮火炸平了半个首府，你们在战火里苦苦支撑。可地球的联合舰队，就守在地火航道上，只做封锁，不施救援，眼睁睁看着你们在炮火里挣扎，无动于衷。”

风沙还在呼啸，可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被红沙凝固了。

苏晚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地响起：

“这些事，是地球做错了。是我们亏欠了火星，亏欠了每一个在这片赤红土地上扎根、挣扎、活下去的火星人。今天，我代表地球，向所有火星民众，郑重地说一声：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很多人举着抗议牌的手，慢慢垂了下来；很多人紧咬着牙关，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他们等这句直面错误的道歉，等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有人别过头，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擦了擦眼角，混着红沙的眼泪，在脸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苏晚深吸一口气，迎着无数双泛红的眼睛，继续说道：

“今天，收割者操控的陨石群来了。那颗直径百公里的核心陨石，经过弹道测算，最终会碎裂成两半，一半砸向地球的新沪城核心区，一半砸向火星的奥林匹斯船坞。地球没了，火星失去了源能技术支撑，迟早会被黑暗吞噬；火星没了，地球失去了全太阳系最大的舰体锻造基地，也注定独木难支。我们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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