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是有人在低低哭泣。她梦见自己坐在花轿里,轿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李长珩那张阴郁的脸凑了进来,笑着对她说:“阿妍,我来接你了。”
她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天亮了。
没有喜庆的唢呐声,陆府上下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按理说,姑娘出嫁,该有全福夫人来梳头。可陆老夫人称病不出,二夫人更是恨不得她早死,自然不会来。
只有连翘,红着眼圈拿起桃木梳,一下下替她梳着长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连翘的声音带着哽咽。
陆秋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凤冠霞帔,明艳动人,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
“别哭了。”陆秋妍淡淡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奴婢是替小姐委屈……”连翘抹了抹泪,“这陆家没一个好人,连送嫁的人都没有。”
“不需要。”陆秋妍站起身,大红的嫁衣铺散开来,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我自己走。”
吉时已到。
并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声响。
沈家的迎亲队伍到了。
八抬大轿停在门口,沈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袍,却冷着一张脸,不像是来迎亲,倒像是来讨债。
陆秋妍盖上盖头,在连翘的搀扶下走出大门。
刚一脚跨出门槛,外头的议论声便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这就是那陆家四小姐?听说才和离三天就要嫁人,还是嫁给前姐夫,真是不要脸!”
“谁说不是呢!那安王前脚刚被贬,她后脚就攀上了国公爷,这算盘打得,我在城南都听见了!”
“我看呐,这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爹,克走了前夫,现在又要去祸害沈国公。可怜那陆双双,尸骨未寒,妹妹就爬上了姐夫的床!”
人群里的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难听,毫无遮拦地钻进陆秋妍的耳朵里。
她握紧了手里的苹果,指甲掐进肉里。
连翘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冲过去理论,被陆秋妍一把拉住。
“上轿。”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这种话,她这三天听得够多了。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保住孩子和母亲,名声算什么?烂在泥里也无所谓。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人探究鄙夷的目光。
起轿。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了起来,唢呐声终于响了,却是那种有些走调的呜咽声,听着让人心慌。
队伍行至半路,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陆秋妍心头一紧。
外头的喧哗声陡然变大,夹杂着哭丧的哀乐,和喜庆的唢呐声混在一起,刺耳至极。
“哎哟!这是哪家的丧事?怎么跟喜轿撞上了!”
“这可是大忌讳啊!红白相撞,不死也伤!”
“晦气!真晦气!这陆四小姐果然是个不祥之人,出嫁都能撞上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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