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躬下身子,声音都变了调。
“国公爷息怒,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下官不知其中还有这等内情,是下官糊涂,下官有罪。”
沈玺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冷得像冰。
“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京兆府尹的命,还是你们陆家的命?”
张师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是下官的错,是下官财迷心窍,听信了陆二夫人的话。”
“求国公爷饶命,求国公爷饶命啊。”
沈玺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落回到那张摊在桌上的借据上。
“拿来。”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墨砚立刻上前,将那张借据取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呈到沈玺面前。
沈玺接过,只扫了一眼,便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他将那张纸扔在桌上,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就这种东西,也敢拿到我沈府来讹诈?”
他抬眼看向抖得不成样子的陆二夫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字迹,笔锋无力,转折生硬,墨色深浅不一,一看便是有人刻意模仿,却不得其法。”
“还有这画押,用的印泥是市面上最劣等的朱砂,色泽暗沉,质地粗糙。”
“你当本公是瞎子,还是当京兆府的人都是蠢货?”
他每说一句,陆二夫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她已是面无人色,嘴唇发青。
她没想到,沈玺竟只看了一眼,就将这伪证的破绽说了个清清楚楚。
她还想狡辩,可对上沈玺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陆秋妍站在一旁,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她知道沈玺出身将门,文武双全,却不知他对笔墨之事也如此精通。
方才他那一番话,条理分明,直指要害,比她准备的任何说辞都更有力。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陆二夫人眼看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沈玺,尖声叫道。
“沈玺,你别以为你官大就可以颠倒黑白。”
“我知道,你就是护着她。”
“这张借据就是她亲笔写的,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这一嚷,倒真有几分泼妇骂街的架势。
周嬷嬷气得脸色发青,正要上前呵斥。
沈玺却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他看着状若疯癫的陆二夫人,脸上非但没有怒气,反而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冷,看得人心里发毛。
“王法?”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陆二夫人面前。
他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将陆二夫人完全笼罩。
“在本公的府里,本公说的话,就是王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你不是说这借据是真的吗?”
“好。”
“本公今日就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
他转过头,对一旁的墨砚吩咐道。
“墨砚。”
“取笔墨纸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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