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妍。”
他又唤了她一声,声音比方才还要沙哑。
“你可知,今日在乱葬岗,我想的是什么。”
陆秋妍不敢动,只能任由他温热的气息将自己包裹,连眼睫都在微微颤抖。
她摇了摇头。
沈玺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自他胸膛深处发出,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苍凉。
“我在想,若我回不来,你和孩子要怎么办。”
他的手,从她的下巴缓缓移开,覆上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掌心滚烫,隔着衣料,仿佛要将她的肌肤都灼伤。
“我不敢死。”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千钧重石,狠狠砸在陆秋妍的心上。
“我怕我死了,无人护着你们母子,会让你们受了委屈。”
陆秋妍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滑落。
原来,他在那般凶险的境地里,心里念着的,竟是她和孩子。
不是为了给陆双双报仇,不是为了国公府的颜面。
只是怕她和孩子,会受了委屈。
她这些年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不甘,所有酸涩的爱慕,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着落。
“你……”
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玺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揩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所以,以后不许再做傻事。”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许再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更不许再挡在我的身前。”
“你的命,如今不只是你自己的。”
“你若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
陆秋妍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心中那股疼惜,再也无法抑制。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疼吗。”
沈玺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摇了摇头。
“不疼。”
这点小伤,比起差点失去她的恐惧,根本算不得什么。
“你骗人。”
陆秋妍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都流血了,怎么会不疼。”
她挣扎着要从榻上下来。
“你别动。”
沈玺按住她。
“我去叫连翘拿药箱来。”
陆秋妍固执地摇了摇头。
“妾身自己去。”
她看着他,眼底是水洗过的清澈与坚定。
“国公爷为妾身拼命,妾身也想,为您做点什么。”
沈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最柔软的那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终究是松了手。
陆秋妍从榻上下来,走到柜子前,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药箱。
她捧着药箱,重新回到榻边,在他身旁坐下。
“把手伸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玺看着她,竟鬼使神差地,依言照做了。
陆秋妍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干净的布巾,伤药,还有绷带。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先用沾了温水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去他伤口周围的血污。
冰凉的布巾触碰到伤口,沈玺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
“弄疼您了?”
陆秋妍连忙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没有。”
沈玺看着她紧张的神色,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