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冀州刺史府的长史,七品小官,能跟京城的詹事府左詹事搭上线,还能往东厂里伸手。”
他没有回头。
“这个人不简单。或者说,这个人背后站着的那个人,不简单。”
院子里的风把桂花香送进来,陆秋妍却觉得那甜味里掺了点苦。
她正要开口,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连翘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脸色煞白。
“夫人,国公爷,周嬷嬷让奴婢来回话。”
她喘了两口气。
“何婆子今天去的那间布庄,刚刚走水了。”
“烧了个干干净净,连隔壁的铺面都烧塌了半边。”
沈玺转过身来。
“布庄里的人呢?”
连翘咽了下口水。
“一个活口都没有。”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连翘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沈玺先开口。
“何婆子呢?”
“何婆子没在布庄里,她出来得早,走水的时候已经回府了。”
连翘这句话说完,陆秋妍才觉得胸口那股子堵着的气顺了些。
何婆子要是也烧死在里头,她们手里这条线就真断了。
“起火的时辰呢?”
“周嬷嬷说,大约是酉时三刻。布庄打烊没多久,火就烧起来了。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到时,整个铺面已经塌了。”
酉时三刻。
何婆子是申时末回的府,前后差了不到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何婆子刚走,那边就动手烧了。
这不是失火,是灭口。
而且灭的不是何婆子,是布庄里那些接信传话的人。
陆秋妍靠在榻上,盯着桌上那盏灯出了一会儿神。
“连翘,去看看何婆子现在在做什么。”
连翘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玺没有坐下来,就站在窗边,一只手搭在窗框上。
“对方收线收得很干净。”
陆秋妍嗯了一声。
“布庄烧了,高昶抓了,这条传信的路等于废了。何婆子现在是一枚死子,留着也没用了。”
“不。”陆秋妍摇头。“何婆子不知道自己是死子。”
沈玺回过头来。
“布庄走水的消息还没传进府里。何婆子今天去送了信,回来的时候一切如常,她不知道自己后脚那些人就被烧成了灰。”
陆秋妍把脚从脚踏上收回来,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不知道,就还会按老规矩行事。下一个传信的日子到了,她还是会出府。到了地方发现布庄没了,她会慌。”
“人一慌,就会露出另一条路来。”
沈玺把这话在嘴里嚼了嚼,点了下头。
“行,继续盯着。但多派两个人,何婆子接下来几天的一举一动,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跟谁多说了一句话,都给我记下来。”
陆秋妍应下了。
过了一阵,连翘回来禀报,说何婆子在下人房里纳鞋底,跟旁边的婆子闲聊明天买什么菜,看不出异样。
这就对了。
何婆子还不知道天塌了,所以她还稳得住。
等她知道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好戏。
当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高昶下狱的消息彻底在京城炸开了锅。
不是官面上的消息,是坊间传的。
说高昶被拿的时候穿着中衣,连鞋都没来得及套,就被锦衣卫用铁链锁了,从自家后院翻墙拖走的。
还有人添油加醋,说锦衣卫从高昶书房里搜出了和敌国通信的密函,通敌叛国,罪同谋反。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也不知道是谁先放出来的风。
但陆秋妍一听就明白,这是锦衣卫故意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