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盏酒若不喝,老太太那双眼睛恐怕当场就能把她看穿。
陆秋妍伸手去端酒盏,指尖碰到盏沿的时候犹豫了一瞬。
就这一瞬。
旁边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把她面前的酒盏端走了。
沈玺一仰脖,一盏见底。
然后把空盏放回她面前,拿起自己那盏也喝了。
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
“母亲,她胃不好,不宜饮酒。”
就这么一句话,轻飘飘的。
沈老夫人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老太太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行,不喝就不喝,以茶代酒也是一样的。”
她端起自己的茶盏呷了一口,眼风往陆秋妍那边扫了一下。
那一下扫的不是脸,是腰。
陆秋妍把手搁在桌下,不着痕迹地拢了拢衣襟。
饭吃到一半,沈老夫人忽然支使嬷嬷去厨房取汤。
又把屋里伺候的丫鬟都打发出去添炭。
一时间堂里就剩了他们三个。
“玺儿。”
沈老夫人搁下筷子。
沈玺停了箸,等她说话。
“你媳妇进门也有些日子了。”
“我这做婆母的原不该多管你们房里的事。”
老太太的声音不疾不徐。
“可外头的风声你不是不知道。”
“安王回了京,满上京都在盯着咱们沈家看笑话。”
“你们既已成了夫妻,该有的礼数总要周全。”
沈玺握着筷子的手没动。
他的侧脸绷得很紧,腮帮上的肌肉咬了一下。
“母亲,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
沈老夫人的声调高了一截。
“你那个院子里连通房丫鬟都没有,满府上下谁不在背后嚼舌头?”
“便是不为旁的,也该为你媳妇想想。”
“她和离再嫁本就受人指点,你再这么冷着她,叫外人怎么看她?”
“当她是被你搁在家里充数的摆件?”
这番话说得不轻。
沈玺的下颌绷了又松,松了又绷,搁下筷子没有应声。
陆秋妍坐在旁边,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沈老夫人催儿子圆房,她这个当事人就坐在三步之外。
怎么听怎么想死。
“母亲说的是,儿子记下了。”
沈玺到底松了口,嗓音硬邦邦的,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沈老夫人看了他半晌,摇了摇头。
“你呀。”
老太太没再逼,摆了摆手。
“行了,都回去吧,碗筷叫下人收拾。”
出了荣安堂,夜风凉透了。
陆秋妍走在沈玺后头半步。
两个人沿着石子路往回走,谁都没吭声。
廊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不曾交叠。
快到岔路的时候,沈玺停了步。
陆秋妍也跟着停了。
他转过身。
廊灯在他脸上落下半明半暗的光。
“方才那盏酒,你为什么不喝?”
陆秋妍的心往嗓子眼蹿了一下。
“胃不好。”她答得很稳。
“国公爷不是替我回了母亲了?”
沈玺看着她。
那种目光她最怕——不冷不热的,什么都没问,又什么都在问。
过了好几息,他才移开视线。
“回去歇着吧。”
说完转身走了。
陆秋妍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远去。
连翘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凑到她耳边。
“小姐,国公爷替你挡了酒!他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陆秋妍没答。
她方才看见沈玺转身的一瞬,目光往她腰腹的方向掠了一下。
那一下太快了,快到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可她的手心,全是汗。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