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玺没有立刻回答。他们已经走到了偏房院门口,廊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出阴影。
“进去。”
陆秋妍跟他进了屋。连翘眼色一转,拿着食篮退到了外间。
沈玺在桌边坐下,陆秋妍站在他对面。屋里只有烛火的噼啪声。
“程婉宁背后是谁。”他没有问号,是陈述。
“我不知道。”陆秋妍如实说。“但她知道我在安王府的事,知道我不爱甜食,还在试探我的身体。这些东西不是她自己能打听到的。”
沈玺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安王。”
陆秋妍没有惊讶。她早就猜到了。从程婉宁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是李长珩在下棋。
“他在江南见过程家的人。”沈玺说得很平。“程婉宁的爹想在京城拓展生意,安王那边给了好处。条件是让程婉宁回京,接近我。”
“接近你做什么。”
“打听你。”沈玺看着她。“或者说,从我这边打听你。”
陆秋妍的手搁在身侧,攥成了拳。
“他想知道我对你的态度。”沈玺继续说。“若我对你冷漠,他就能证明这桩婚事是被迫的。若我对你有异,他就能从中作梗。”
“程婉宁来这一趟,就是在看我会不会为了一个表妹对你有所改变。”
陆秋妍的喉头发干。
“那她现在看到了什么。”
沈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看到了我在乎你。”
四个字落下来,陆秋妍的呼吸停住了。她想说什么,嘴巴开了又合上。
“不用解释。”沈玺抬起手,指尖点在她额头上。“你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看透了。在书房吃醋,在荣安堂硬气,现在又在这儿纠结程婉宁知道了什么。”
“陆秋妍,你得明白一件事。”他的声音很低。“安王再怎么算计,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是我的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儿子。”
“这两样东西,没有人能动。”
陆秋妍的眼眶热了起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程婉宁那边怎么处理。”她换了话题。
“让她住着。”沈玺回到椅子上坐下。“她在府里,安王就能通过她了解我的动静。她若消失,安王反而会警觉。”
“但她要再试探你,就不必客气。”
陆秋妍点了下头。
“还有一件事。”沈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承恩侯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他把信搁在桌上,陆秋妍没有去拿。
“李长珩在蜀中的时候,曾经和承恩侯的次子有过交集。那次交集里牵扯到了一笔军费。”
“军费失踪,承恩侯被拉下水。”沈玺的语气很淡。“这是安王一早就设好的局。”
“他用承恒侯来试探皇帝对他的容忍度。若皇帝偏向他,承恒侯就活不了。若皇帝要保人,那就说明皇帝还在忌惮他。”
陆秋妍听明白了。
“所以安王派程婉宁来,一方面是试探你,另一方面是在看皇帝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不是另一方面。”沈玺纠正她。“是同一件事的两个角度。程婉宁来府里,安王就能通过我的反应判断皇帝的态度。”
“他在赌我会不会为了你而对他有所退让。”
陆秋妍坐了下来。
“你会吗。”
沈玺看了她一眼。
“我从不退让。”
他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那本杂记看完了没有。”
陆秋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她说。
“看完了就还回来。”沈玺推开门。“暗柜里的东西,只有你能看。”
他走了。
陆秋妍坐在原地,耳朵里还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只有你能看。”
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往深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