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恒言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看向林芝兰，眼神里满是茫然。

“嫂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芝兰闻言，停下了把玩手里那把刀的动作，盯着陈恒言看了几秒，突然手腕微微用力，将那刀不偏不倚插在了床板上。

刀与陈恒言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陈恒言甚至能够清楚看清楚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他肤色本就因为病弱和常年不见太阳的缘故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现在可能是因为发着烧的缘故，苍白之上叠加了一层潮红，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紧紧贴在额头，模样看上去好不狼狈。

可即便模样已经如此狼狈，少年薄唇紧抿，那双狭长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有的只是审视与戒备，他强撑着身体与床边的林芝兰对视。

“嫂子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林芝兰定定看了他几秒，似笑非笑道：“你这刀原是为谁准备的，王建设？”

“为什么，因为你觉得他欺负了你姐姐？”

不等陈恒言回答，林芝兰已经摇了摇头，自问自答道：“不对，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应该不会让你起杀心。”

“那么问题就简单了，你认为他活着，会对你姐姐或是你的家人产生相当大的威胁，所以即便病成这样，你也下定决心打算除掉他。”

林芝兰每说一句话，陈恒言的脸色便更加苍白一分，额头细细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一滴滴滚落，待到林芝兰说完，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似的，看上去有些吓人。

陈恒言的手指死死抓着床单，像是想从中汲取力量，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在与这位新大嫂的对峙中不至于立刻败下阵来。

“我听不懂……嫂子在说什么。”少年近乎于执拗的开口道。

林芝兰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耸了耸肩，很是无所谓道：“算了，听不听得懂的，其实也没什么所谓。”

“我只是想提醒你，没有十足把握能干掉对方的时候，贸然拿这东西出来，”林芝兰说着，伸手拔出插在床板上的那把刀，握住刀柄在小孩面前晃了晃，“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小宁应该一会儿就能把医生找来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这话，林芝兰不等陈恒言有什么反应，起身用脚将凳子踢回原来的位置，迈步向门口走去。

“嫂子怎么知道我一定做不到呢？”陈恒言问。

他的声音听上去依旧虚弱，只是这一次，少了之前刻意装出来的纯良与无辜，多了几分森然与冷厉。

林芝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轻笑了一下，道：“你要是能做到的话，这把刀就不会出现在我手上了。”

陈恒言恨死了这幅病弱的躯壳，它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即便重来一世又如何，他依旧无法守护好自己的家人，无法阻止悲剧的重演。

这样的重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陈恒言有些颓然躺在床上，滚烫的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涌出，混合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很快就洇湿了一小块床单。

听力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件什么好事，林芝兰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先声明，绝对没有夸你做得好的意思。”

“不过有的时候，为了保护家人，哪怕明知可能会失败，却依旧愿意挺身而出什么的，其实是件挺酷的事情，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