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兰素来信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既然陈恒越的遗体至今仍未被找到，林芝兰就有理由认为他依旧存在生还的可能。

“这……”于国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想，打开随身的公文包，取出了那纸从首都发过来的电报，递到了林芝兰面前。

趁着林芝兰低头看电报的时候，于国华低声道：“小林，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从事发到现在已经有二十五天了，生存的概率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也非常非常低了，你还是早点接受现实，过好当下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于国华没说的是，陈恒越在遗体尚未被找到的情况下能够被认定为“因公牺牲”，这已经是多方共同努力下最好的结果，因为“牺牲”和“失踪”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果被认定为“因公牺牲”，作为家属，陈家不但能够拿到一笔金额不低的抚恤金，还能够享受到烈士家属的优待；可一旦被认定为“失踪”的话，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陈家并不是什么富裕的人家，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一大家子可以说都是靠着陈恒越每个月寄回来的津贴勉强维持着，如今陈恒越出事了，陈家的顶梁柱不说全塌，却也塌了大半。

要是连这笔抚恤金都拿不到的话，于国华都不敢想陈家这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的，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其实以恒越的情况，想要被认定为‘因公牺牲’还是有些困难的，但考虑到陈家的情况，加上恒越的上级作风强势，这次亲自出面协调施压，这才省去了很多繁琐的流程，不然只怕……”

剩下的话于国华没有详细说，可林芝兰却已经听明白他的意思。

临别前，老支书经过林芝兰身边时，轻声道：“小林，保重身体。”

林芝兰轻轻点了点头。

尽管她对于陈恒越这个素未谋面的，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可无论是从他寄来的信件与包裹，还是从与陈家人聊天时的只言片语中，都不难看出，那应当是个很好的人。

世人总是会因好人的英年早逝而生出些许意难平，这一点，连林芝兰也不能免俗。

于国华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伸出手跟林芝兰握了握，哑着嗓子道：“抚恤金的事情，等文件下来之后，我再过来。陈家的事情，还有恒越的后事，只怕还要你多操劳了。”

“保重身体，节哀。”

*

大队长那天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像杨树梢村这样的小乡村，本就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地方，村子里平时谁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都不用刻意传播，消息就跟长了腿似的，要不了多久就传得人尽皆知。

不知道消息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但没等陈家人从陈恒越出事的悲痛中回过神，比陈恒越因公牺牲的正式文件先一步找上门的，是那些心怀鬼胎，想要趁火打劫的人的恶意。

“老陈在家不？”陈家的木门被从外面叩了又叩。

片刻后，门被从里面打开。

钱癞子看清楚开门的人时，不由一愣，有些迟疑道：“欸，你是……陈家老四，陈什么来着？”

“哎呀，就你那猪脑子，能记住个啥？起开，让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