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村里人的羡慕

玉米快熟的时候，村里人都知道了。

消息是赵叔传出去的。他在村里溜达的时候，逢人就说李昂家的玉米长得好，棒子又大又饱满，不像他自己种的，稀稀拉拉的，瘦小。他掰了一根回去煮，吃完又来了，蹲在李昂家的院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叼在嘴里，眯着眼回味了半天。

“李昂，你这个玉米好吃，比我在市场上买的都好。市场上那种甜玉米，甜是甜，没玉米味，吃完嘴里寡淡。你这个不一样，入口糯，嚼着香，咽下去嘴里还有回甜。明年的种子给我留点，我自己也种。不用多，够种几分地就行。”赵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弹在地上，灰白色的，被风一吹散了。

“行。”李昂蹲在院子里修锄头，锄柄松了，他拿锤子叮叮当当砸了几下，砸紧了，晃了晃，不晃了。

村长也来了。他是路过，本来要去镇上开会，骑着电动车从村路上过，看见李昂家的玉米地绿油油的，停下来了。他站在地头看了半天，玉米杆子一人多高，叶子宽大，绿得发黑，杆子上挂着的玉米棒子鼓鼓的，苞皮撑得紧紧的。他伸手捏了捏，硬邦邦的，粒已经长满了。

“你这地种得好，今年产量不低吧？”村长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玉米杆子，杆子粗壮，手指捏上去捏不扁。

“还不知道，没收呢。看着还行，比去年密，杆子也粗。”李昂从地里走出来，裤腿上沾了泥，鞋子也沾了泥，在草上蹭了两下。

“收了我买点，给亲戚送。去年你那些，我亲戚吃了念念不忘，老问我还有没有。我说没了，等今年。”村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

二叔也来了。他是听到消息自己来的，手里拎着一瓶酒，玻璃瓶的，没标签，用塑料布扎着口，酒液透明，晃一下起泡。他把酒放在灶房门口的凳子上，站在院子里，两手叉腰。

“李昂，你这玉米种得好，二叔来看看。长这么好，二叔高兴。”他走到地头蹲下来，摸了摸玉米叶子，又摸了摸玉米棒子。“还没收呢，庆祝啥。你这酒留着，等收了再喝。”

“长得这么好，庆祝庆祝。”二叔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又看了一眼玉米地，点了点头。“你爸要是看到你种成这样，肯定高兴。他以前种玉米，没你种得好。”

二叔跟父亲在院子里喝酒。两个人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桌子前面，桌上摆着那瓶酒和一碟花生米。二叔倒了一杯，父亲倒了一杯，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子小，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二叔喝了一口，眯着眼品了品，又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聊着聊着就说到陆氏集团的事。二叔放下酒杯，把花生米嚼完了，咽了。

“那个公司，后来又来找你没有？他们不死心吧？那些生意人，闻着味道就来了，你不给，他们就硬抢。”二叔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敲得桌子咚咚响。

“没有。上次说完就没再来。可能死心了吧。”李昂在旁边剥玉米，一根一根剥。玉米是早上刚从地里掰的，还带着露水，叶子湿漉漉的。他把老叶子撕掉，须子扯干净，放筐里。剥了几根，筐底铺了一层，黄灿灿的。

“那就好。那些人，离远点。跟他们打交道，吃亏的是你。你种得好好的，他们来了就想分一杯羹，分不到就想办法抢。”二叔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父亲喝了口酒，没说话。他把酒杯放下，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几下，咽了。花生米是油炸的，酥脆，咬一口咔嚓响。父亲吃完花生米，用袖子擦了擦嘴，又喝了一口酒。窗外的太阳偏西了，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黄澄澄的。李昂坐在院子里剥玉米，剥完了，把筐端起来，倒进灶房角落的袋子里，袋子口扎紧。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碎屑，看着院子里那堆剥下来的玉米皮和须子。玉米皮黄黄的，须子干干的，堆在一起，像一团秋天的颜色。他蹲下来，把玉米皮拢了拢，堆成一堆，等晒干了烧灰。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吹得玉米皮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像是活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进了灶房，洗了手，坐下来。父亲和二叔已经喝完了，二叔脸红红的，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慢慢喝。父亲把酒瓶收起来，放回柜子里。李昂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嚼，又夹了一颗。灶房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照着碗筷。他吃着花生米，听着外面芒果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天快黑了，他吃完了，站起来，把碗筷收了，在水池里冲了冲，放回碗柜里。碗柜门关好，绳子系上。他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暮色下来了，院子里的东西都模糊了，只有灶房的光照出去一小片，暖洋洋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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