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成果展准备

苏清鸢周六来的，骑着她那辆小电驴，电机在村道上嗡嗡地响着，从院门口拐进来的时候后座绑了一个纸箱子，用绳子横竖捆了两道，固定得很稳当。她把车停在院子里，脚撑踢下来，把绳子解开，抱着那个纸箱子走到堂屋门口，往李昂面前一递：“给你带了几件衣服，成果展的时候穿。”

李昂接过来，纸箱子的封口处用透明胶带封着，他撕开胶带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白衬衫、一条深色裤子，还有一双深褐色的皮鞋。衬衫是棉质的，领子挺括，袖口扣得平整，叠得方方正正的，边角都没有一丝皱痕。裤子是深灰色的，布料摸着厚实，版型规整，叠痕处还有新衣服特有的折痕印子。鞋码刚好是他穿的尺寸，鞋底还贴着一张标价签。三样东西都是新的，干干净净的，没有穿过的痕迹。他伸手把那件白衬衫拎起来抖了抖，衣料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软的白色光泽，领标处的小标签还没拆。

“多少钱？”他问。

“没多少钱，你别问了。”苏清鸢把纸箱子放在堂屋的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没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话题。

“那不行，你得说个价。”李昂把衬衫叠好放回箱子里，转过身来看她。

苏清鸢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对视了一下，她先移开了目光，弯腰去整理纸箱子边角翘起来的胶带，用手掌压平了。“算我借你的，穿完还我。到时候你好好展示，把紫米的牌子打出去，比还我多少钱都值。”

李昂想了想，把纸箱子盖上了，没有再追问。他用手在箱子面上按了一下，纸板发出细小的咯吱声，白衬衫的轮廓从箱盖下面透出来，微微鼓起一小片。“行，我穿完给你。”

苏清鸢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转了转，看到屋檐底下那排用布袋装好的留种穗子被风吹得轻轻晃荡着，她走过去伸手拨了一下其中一穗，看了看籽粒的饱满度，然后转回来跟他说：“你那个紫米，留点样品，成果展上要展示。最好用布袋装，看起来干净整齐，别用塑料袋，塑料袋不透气不好看，布袋反而显得朴素有质感。”

“白及的蒴果干了没有？干了也带几个去，让专家看看。你那个白及的品质不错，到时候让专业的人看一看，认一认品相，心里有数。”她拍掉手上的穗壳碎末，对他说道。

李昂走进谷地，紫米穗子还挂在屋檐下没入库，他挑了几穗穗形最漂亮的、粒最饱满的，用一把剪刀沿着穗茎剪下来，小心地抖掉上面附着的浮尘和糠壳碎末，然后装进一只提前备好的细棉布袋子里，袋口用麻绳扎紧了。他又走到白及地里，蹲下来看那些已经开始变干的蒴果，挑了三颗个头最大、表皮干得最透的摘下来，放进一只小竹篮里。竹篮是母亲编的，细细的篾条交叉编成的，底上垫了一层干净的干稻草，蒴果放进去之后安安稳稳地躺在中间，像三颗棕褐色的小灯笼。

苏清鸢接过布袋和竹篮看了几遍，把布袋口又扎紧了一下，把竹篮里蒴果的位置稍微调整了一下，让每一颗都露出来，方便人家看。她后退了一步，弯着腰眯着眼端详了那篮蒴果片刻，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样，朴素点好。展台上面不用摆花里胡哨的东西，你的东西本身就是最好的展示品。”

母亲从灶屋里端着两碗糖水出来，糖水是暗红色的，碗壁外头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从井水里湃过的。她一人递了一碗，苏清鸢接过来端起来喝了一口，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她轻轻咽了一下，说了一声"甜"，眼角弯了一下。她端着碗没急着喝第二口，倒是抬起眼看了看堂屋的方向，然后问了一句：“你上次得的那个奖，证书挂墙上了？”

李昂指了指堂屋。苏清鸢端着糖水碗走过去，站在堂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那本深红色硬壳的品种权证书和县里发的那张优质农产品奖状并排挂在墙上，两幅一高一低，大小不一，但位置正正好好的，在光线下泛着各自不同的光泽。她端着碗站在门槛外面看了几秒，然后偏过头来笑了一下，笑意不深不浅的，从嘴角往眼角蔓延了一小段就停住了。

“以后还会更多的。”她低头把碗里剩下的糖水喝完，空碗还给母亲，顺手在碗沿上抹了一下指头沾到的糖水渍。

李昂接过空碗摞在一起，把碗放回厨房水池里，水流冲了一下碗壁上的糖渍，他关紧水龙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才答了一句：“也许吧。”

风吹过院子，把挂在屋檐下那几串留种紫米穗子的穗尖吹得微微摆动着。布袋里装着几穗精选出来的样品，竹篮里三颗干透了的白及蒴果安安静静地躺在干稻草上，白衬衫和深色裤子在墙角那个半开的纸箱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苏清鸢推着小电驴出了院门，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骑上电驴突突突地沿着村道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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