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外的景象还是一如既往。
一楼大厅细碎而压抑,二楼走廊昏暗如同遮盖上一层黑幕,楼板将上下两层牢牢分割。
身材高挑的英气女子就站在门外,面容清俊,气质轩昂,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高级美感,...
白玉栈道上雾气渐薄,晨光如金箔般一寸寸铺开,映得栏杆上凝结的露珠晶莹剔透。花念之指尖捻着的那瓣桃花无声碎裂,粉屑飘散在风里,像一场微型的雪。
柯雄咳出第三口血,喉间腥甜翻涌,腹中绞痛却已不是主症——那股阴寒刺骨的麻痒正顺着经脉往上爬,钻入脊椎,啃噬骨髓。他想运功逼毒,可刚提气,小腹便猛地一抽,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同时扎进脏腑深处,又倏然搅动。他踉跄半步,膝盖撞在栏杆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别动。”花念之轻声道,嗓音如蜜糖裹刃,“蛊虫才刚破茧,你若强行震散气血,它会咬断你的任督二脉——倒不是不能活,就是下半身再难抬起来,连尿都得靠人扶着蹲。”
柯雄脸色霎时灰败,额角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压住颤抖的手指,不敢再挪半寸。
方常站在三步之外,袖口垂落,遮住了手腕上那截黑绫。他没看柯雄,只盯着花念之膝上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裸肌——那里浮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纹,细如蛛网,正随呼吸微微起伏。是劫难蛊的母核?还是……中枢同流后的新生脉络?
他喉结微动,忽而一笑:“花前辈这手《源流同》,倒是把‘同’字玩出了新意。阿苏刚走,您就来补漏,是怕她路上打个喷嚏,蛊虫就提前醒了?”
花念之眼尾一挑,笑意不达眼底:“方小友这话,倒像是替阿苏记仇。”她指尖忽然一弹,一粒粉红米粒大的蛊卵从袖中飞出,在半空悬停三息,随即“啪”地爆开,化作数十点荧光,簌簌落向柯雄后颈。后者浑身剧颤,脖颈皮肤下立刻鼓起数道游走的凸痕,像有活物在皮下游泳。
“记仇?”她歪了歪头,粉袍领口滑得更低,锁骨凹陷处积了一小洼晨光,“阿苏身上那十魔四难,本就是我亲手种下的。男色魔最烈,所以中枢同流也最快——可若无人引路,蛊虫醒得早,反而容易反噬宿主心神,烧尽灵台。”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方常,“你昨晚,替她压住了躁火。”
方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黑绫。那布料冰凉顺滑,却隐隐传来一丝灼热——不是温度,是命星被窥探时特有的刺痒。他没否认,只问:“所以您亲自来,是怕我压不住?”
“怕?”花念之轻笑出声,指尖拂过自己左胸,“我怕的是——你压得太狠,反倒把那点火苗摁死了。”她忽然倾身,粉袍下摆扫过栏杆,带起一阵甜香,“十魔四难,难难相生。男色魔若熄,欲念转而寄于贪嗔痴慢疑……届时阿苏心魔丛生,怕是要把你撕了当解药。”
方常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阿苏那句“东西忘在游鸢那儿”,根本不是糊涂,是蛊虫在借她口,往游鸢身上埋引线——游鸢刚被男子极乐冲刷过道心,神思最松懈时,正是蛊虫择主、嫁接因果的黄金窗口。而花念之此刻现身,不是来收网,是来掐准时辰,给阿苏的“遗忘”添一把火。
他猛地转身,望向栈道尽头。
雾气正被晨风撕开一道缝隙,远处山径上,阿苏的裙角一闪而没,像一簇跳动的火苗。
“她去了多久?”方常问。
“一盏茶。”花念之拢了拢散乱的鬓发,语气漫不经心,“足够游鸢换完亵裤,擦干腿根的水渍,再把湿透的肚兜拧出最后一滴汗——方小友,你说,一个刚被极乐洗过筋脉的侠女,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会不会本能地……夹紧双腿?”
方常太阳穴突突直跳。
夹腿的动作,会刺激尚未平复的敏感,引发二次余韵;余韵蒸腾,会扰动游鸢体内残存的男子运气;运气与蛊虫喜食的“欲念”气息相合,便是最好的养料……这哪是补漏?这是在游鸢丹田里,亲手栽下一株含苞待放的蛊花!
“您不怕游鸢察觉?”他声音发紧。
“察觉?”花念之掩唇而笑,眼波流转,“她若真察觉了,那才是大幸——说明道心未溃,尚能挣脱蛊引。可方小友,你昨夜分明看见了,她连求饶时都在无意识摩挲自己大腿内侧……那是身体在替魂魄记住快感,比任何咒印都牢靠。”
柯雄突然嘶哑开口:“花……花前辈!我愿交出所有线索!只求解蛊!”
花念之懒懒瞥他一眼:“线索?你连自己是谁派来的都不知道,拿什么换命?”她指尖一勾,柯雄颈后银纹骤然亮起,他惨叫一声,双目翻白,竟当场昏死过去,软软瘫在栏杆边,鼻腔缓缓淌出两道黑血。
方常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劣酒辛辣,呛得他眼角发红。
“游鸢不会答应。”他抹了把嘴,声音沙哑,“她宁可自毁道基,也不会让蛊虫扎根。”
“那就毁吧。”花念之摊开手掌,掌心浮起一枚半透明的蝶形蛊器,薄翼上绘着十二道金线,“毁得越彻底,她越恨你——恨意,比欲念更滋补蛊虫。等她某天半夜惊醒,发现枕边放着阿苏用过的胭脂盒,盒底刻着‘赠游鸢姐姐’……你说,她会不会一刀劈开自己的丹田,想把那团恶心的东西掏出来?”
方常握酒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花念之却已起身,粉袍曳地,赤足踩在微凉的白玉阶上。她走过柯雄身边时,裙摆拂过他面门,留下一缕幽香。经过方常身侧,她忽然驻足,凑近他耳畔,温热的吐息带着蜜桃的甜腥:“方小友,你腕上这遮天绫,遮得住命星,遮得住因果……可遮得住阿苏每次看你时,瞳孔里跳动的、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活生生的光吗?”
话音落,她身影已融进晨雾,只余几片桃花瓣旋转着坠落。
方常僵立原地,酒囊里的酒不知何时漏了一半,浸透袖口,洇开一片深色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