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啊,跟你说个事,你也知道我去了《人民文学》,《叫魂》,要是愿意,我帮你放去那儿发表怎么样?”
伍六一放下水杯,面露难色:
“王主编,不是我不乐意,主要是这稿子早跟周艳茹编辑说好了,她让我写完先给她,还说要开专栏。”
“周艳茹啊?”
王?一听,话锋立马转了,往椅子上一坐,双手抱胸,语气带了点耍赖:
“不管这些,这稿子我可不能让。必须放人民文学!不就是她先问了嘛,我去跟她谈!大不了我跟她换选题资源,实在不行,请她吃两顿全聚德赔罪,总能说通。”
伍六一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王?倒先急了,梗着脖子补充:“你别觉得不合适,好稿子就该找个趁手的地儿,《燕京文学》还是小了点,上不得台面,比不得《人民文学》!”
伍六一嘴抽抽,心里直吐槽,您这么说老东家合适么?
“你下半篇稿子,还要写多久?”王?问道。
伍六一:“快则一个月,短则两个月。”
“行!这稿子够我先发两期的,你紧着点写啊!”
说着,王?伸手把手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是怕被人抢回去。
伍六一哭笑不得,“您把这上半篇拿走了,我就这一份,拿什么对照啊?”
“这事好办!《人民文学》刚进了一台静电打印机,汉光机械厂组装柯尼卡的,你小子有福了。”
伍六一也不知道是谁有福。
“你先等等我,我去去就来,最迟两个钟头,准给你送回来!”
说完,王?就一阵风似的走了。
伍六一寻思这事,王?还真不见得跟周艳茹说。
决定还是提前通知一声,不然自己再落个不地道的名声。
于是他来到胡同口的电话亭,接通了《燕京文学》的座机号码。
接的人正好是周艳茹:
“您好,《燕京文学》编辑部,请问哪位?”
“周老师!是我啊!”
周艳茹显然听出了伍六一的声音,惊喜道:“六一啊!怎么想起打电话了,这是稿子写好了?”
“这个.....情况还得向您汇报下,我这稿子写了一半,被王?王主编抢走了,他说要发在《人民文学》上。”
这话刚说完,听筒那头瞬间没了声音,紧接着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
“竖子!他敢!”
伍六一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耳朵发麻,赶紧把听筒往旁边挪了挪,心里直犯嘀咕:
周老师这嗓门也真不小。
他知道,周艳茹虽说职位上比王?低些,可论资历、论性子,半点儿都不怕他。
她早年毕业于冀鲁豫湖西抗日中学,41年就是跟着队伍四处宣讲的进步学生,见惯了大风大浪。
别说王?只是个编委,就算是更高层级的人,要是占了她的理,她也敢据理力争。
“行!六一,这事我知道了,挂了!这老小子,越活越回去了!”
伍六一挂掉电话,就去了地安门附近的五金交电门市部。
在售货员说“这把锁绝对防盗,谁都甭想撬开的“再三保证下,伍六一掏钱买了一把回去。
回到家,歇了会。
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王?回来了。
只见他手里攥着《叫魂》手稿,脸上没了刚才的意气风发,反倒带着几分讪讪的神色,脚步也比来时慢了不少。
“王主编?回来了?”伍六一迎上去,目光落在手稿上,好奇地问,“您这稿子,还登不登《人民文学》了?”
王?把稿子往伍六一手里一塞,咳嗽了两声,语气没了之前的笃定,却还硬撑着:
“登啊!肯定得登!就是.....就是下一期怕是赶不上了,我还得跟周艳茹再商量商量。你想啊,这好稿子,发在《人民文学》上才能让更多人看见,影响力多不一样!”
伍六一接过手稿,撇了撇嘴:
“随您怎么说吧。您要是真能说通周编辑,我没意见。可要是说不通,那也没别的商量,当初我跟周编辑先定好的,总不能因为这事背信弃义人。”
“你放心!”
王?梗了梗脖子,又恢复了点底气,“我跟她再磨磨,肯定能说通!你就等着好消息吧,这稿子保准能发在《人民文学》上!”
说完,他也没多停留,摆了摆手就往外走,脚步匆匆的,像是怕伍六一再追问什么。
伍六一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王?这模样,怕是刚跟周艳茹通完电话就吃了瘪。
至于,能发在《人民文学》还是《燕京文学》对伍六一来说,并又没有很大的关系。
好作品是不挑平台的。
那些脍炙人口的作品,也不全是发表在《人民文学》。
伍六一抬头看天,便骑着摩托往剧组赶去。
再晚就要摸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