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桦效率很高,翌日一早,便将两份不同的报纸摊在了伍六一的办公桌上。
《文学报》转载了《燕京日报》的简讯,篇幅更短,只余寥寥数行。
《青年报》则在文化版块刊载了一篇稍长的报道,标题是《中国科幻文学走向世界》。
通篇聚焦于“文化输出”与“国际认可”,对“普罗米修斯奖”本身及其背景未置一词,只含糊地称为“美国重要科幻奖项”。
“伍主编,新华书店里能买到的,我都翻过了。提到这事的,就这两份。”余桦说道。
伍六一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
余桦转身离开时,与刚进门的王?打了个照面。
“六一同志,忙着呢?”他自行在靠墙的沙发坐下。
伍六一见到王?也挤出一丝笑意,“王主编这尊大佛,怎么有空光顾我这小庙。”
王?摆摆手,刚想说点什么。
周艳茹就杀了进来,替伍六一打抱不平:
“王大副主席!我倒是要问问那个赵春生怎么回事?我靠本事写的书,外国人给个奖,咱们自己人倒先审问起思想来了。好像这奖拿了反而成了个问题!”
王?瞧这架势,也知道这是伍六一“告状”了。
“周姐,您别急,赵春生这人,您还不清楚吗?他跟咱们这些爬格子的文人不一样。他是搞行政、管方向的。
再说了,他能在那十年里稳稳当当地过来,靠的就是这份谨小慎微,思维......有他的惯性。看到外国、科幻、自由主义这些词凑在一起,他神经就先绷紧了,这是他的位置决定的反应。”
“那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让人写检查,还暗示退会!他一个委员,有这个权力吗?作协章程里哪条这么写的?”周艳茹不依不饶。
“他是没这个单方面决定的资格,”王?语气肯定,试图让气氛缓和,
“所以我今天不就来了么?就是让你们,尤其是六一,放宽心。这事没那么严重,有我呢。”
“哼!”
周艳茹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脸色稍霁,但余怒未消,
“你们这些领导,就会和稀泥!算了,你们聊,你们聊正事。”
她知道自己脾气发了,该给两人留空间了,摆摆手,又风风火火地带上门出去了。
等周艳茹带上门出去,王?看向伍六一,感叹道:
“作协这个组织吧,特别是地方作协,从来都不单纯。它不光是文学,里头人事、关系、风向、各种考量,盘根错节。”
伍六一点点头,“说实话,这个作协,当初还是周编邀请我加入的,我加入到里面,没做什么贡献,对我自己也没什么实际用处,无非是多一份津贴,开一些不痛不会的会。既然那边觉得我的理念不合,我退出去,大家都清
净。”
“别啊!再考虑考虑?毕竟也是个平台,出版、评奖等很多方面,还是受作协影响的。”
伍六一摇了摇头,很坚决。
作协于他,真是可有可无。
“要我....你直接加入国家作协,不受地方这鸟气?”
伍六一依旧摇摇头。
王?便不再劝,叹了口气:“那是作协的损失。”
一周后,燕京作协发布了一则简短公示:
“关于伍六一同志自愿退出作协的公告。”
寥寥数语,却在平静的文艺圈内投下一块石头。
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暗流骤起。
“自愿退出”这四个字,耐人寻味。
几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将此事与不久前的“普罗米修斯奖”联系起来。
很快,更具体的消息从作协内部不胫而走:
据说是伍六一拒绝了为获奖作品《火星救援》撰写“创作思想说明”。
这消息,让一些圈内人私下竖起了大拇指。
“硬气”、“有风骨”??类似的评价在朋友小聚、书信往来间悄然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