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茫茫,亘古如寂。
凡荒界横陈在宇宙深空,沉眠了无尽纪元,也藏了掀动诸天的秘辛。
君傲立在虚空之中,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凡尘天地,眸底掠过一丝淡不可察的感慨。
初入此界时,他本想卸下一身道果,和诸女开一间小店,尝一尝人间烟火,渡过那命劫,躲避那不祥。
只可惜世事总难遂人愿,这看似枯寂无闻的凡俗世界,底下竟埋着如此惊天的波澜。
他收回目光,转向身侧诸女,开口道:“前路星域驳杂,人多眼杂易生枝节,你们且先......
“演戏?”器灵一愣,虚幻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言语,“你让我一个仙器器灵,陪你演戏?演给谁看?那仙宫之主?还是整个仙宫?”
君傲不答,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一勾。
嗡——
那一团被他收起的灰白色物质,竟如活物般自他袖口悄然渗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纤细如丝的雾线,无声无息地飘向正殿穹顶。
器灵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却见那灰白雾线并未靠近自己,而是径直掠过九条盘旋巨龙的头顶,悬停于中央仙宫上方三丈之处,微微震颤,似在感应什么。
下一瞬——
整座仙宫内部空间陡然一滞。
九条仙光巨龙齐齐顿住身形,龙吟戛然而止,连翻涌的祥云都凝固在半空,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暂停。
就连那氤氲仙光,也忽然黯淡了一瞬,仿佛被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强行压制。
器灵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望向穹顶。
只见那灰白雾线中央,竟缓缓浮现出一幅虚影——
是仙宫之主!
不是此刻闭关密室中奄奄一息的模样,而是他在混乱星域出手时的巅峰之态:白衣猎猎,发丝飞扬,掌托仙殿,万道臣服!身后仙光如海,脚下星辰崩碎,一击镇杀神主,威压诸天!
可这虚影并非投影,而是……记忆回溯!
器灵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你……你怎么能调用仙殿本源映照他人过往?这只有主人亲临才可做到!”
君傲嘴角微扬,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我不是在调用仙殿本源。”
他指尖再一弹。
灰白雾线倏然裂开,化作九缕细丝,分别没入九条仙光巨龙眉心。
刹那间——
九龙齐啸!
但那啸声已非龙吟,而是混杂着数十种不同语言、不同音调、不同情绪的嘶吼、怒骂、哀求、癫狂、悲鸣……
有仙宫长老临死前的惨叫:“宫主救我——!”
有踏天准帝濒死之际的咆哮:“仙殿……竟敢弑主!”
有神主最后时刻的冷笑:“呵……原来是你……”
更有仙宫之主本人的声音,在无数重叠的音浪中撕裂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不对……这不是仙殿之力!这是……这是‘归墟’!”
“归墟”二字一出,器灵整个人如遭雷击,灵体剧烈波动,几乎溃散!
他踉跄后退三步,手指颤抖着指向君傲,嘴唇哆嗦:“你……你竟敢用‘归墟’之力反向解析仙殿法则?!这不可能!归墟早已湮灭于太古纪元,连主人当年都只敢远观而不敢触碰……你一个破虚境小辈,凭什么?!”
君傲终于收回手指,那灰白雾线悄然消散,九条巨龙恢复如常,仙光重新流转,祥云再度舒卷,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停滞只是幻觉。
但他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深邃。
“凭什么?”他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脚下仙玉地面便泛起一圈细微涟漪,涟漪所过之处,仙道法则竟隐隐扭曲、重组,仿佛在臣服。
“就凭我身上这团‘噬命物质’,本就是归墟残片所化。”
器灵如遭五雷轰顶,彻底僵住。
他死死盯着君傲,眼神从惊疑、震撼,到茫然,再到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归墟……那不是传说,而是禁忌。
是太古之初,天地未分、混沌未判时,孕育万物又吞噬万物的终极母体。它既非生,亦非死;既非道,亦非法;既非存在,亦非虚无。
连古仙庭那位真仙主人,当年也只是偶然寻得一缕归墟余烬,炼入仙殿核心,作为镇压混沌、稳固法则的“锚点”。
可眼前这少年,竟说这团灰白物质……是归墟残片?!
若真是如此,那他根本不是什么古仙庭公子——
他是归墟本身选中的执棋者!
器灵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砾摩擦:“你……你到底是谁?”
君傲停下脚步,距器灵不过三尺。
他不再伪装,不再掩饰,也不再以公子昭之名示人。
他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自己眉心。
一点幽光自他指尖亮起。
不是仙光,不是圣辉,更非帝火。
那是纯粹的灰白,寂静得令人心慌,却又蕴含着足以让大帝跪伏的古老意志。
幽光一闪即逝。
但就在那一瞬——
器灵浑身剧震,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曲,重重砸在仙玉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不是跪君傲,而是跪那抹幽光背后所映照的……归墟之影!
“现在,你还觉得我在演戏吗?”君傲俯视着他,声音平静,却如雷霆滚过万古长夜,“我不是要骗仙宫之主。我是要借他之手,帮你取回主人残魂。”
器灵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仙玉,久久未动。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非悲伤,而是释然,是等待万载终于得偿所愿的狂喜。
“请公子……吩咐。”
君傲颔首,转身走向正殿深处那座悬浮的仙宫虚影。
他一边走,一边开口,语速平缓,字字如钉,刻入器灵神魂:
“第一步,我要你替我遮掩气息,在仙殿内开辟一处隐秘空间,藏匿我的本体分身——不是石胎,是真正的君傲本体。”
器灵一怔:“可……可本体一旦进入仙殿,必被仙道法则同化,除非你已是仙人之躯。”
“不必同化。”君傲头也不回,“我要你以归墟之力为引,在仙殿法则夹缝中,开一道‘蚀界隙’。”
器灵倒吸一口冷气:“蚀界隙?!那是连仙人都不敢涉足的禁忌之地,稍有不慎便会形神俱灭!”
“所以才需要你。”君傲终于停下,伸手轻抚面前仙宫虚影,“你身为器灵,掌控仙殿本源,只需将归墟之力引入仙殿最底层的法则回路,在‘承天柱’与‘断岳基’交汇处,截断三千道纹,再逆向重铸七十二个悖论节点——此隙一开,既不在仙殿之内,也不在凡荒界中,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伪界’。”
器灵听得心神震荡。
这哪是开辟空间?这是在仙殿心脏上动刀!
稍有差池,整座仙殿都会因法则崩溃而自我湮灭!
可偏偏……这法子,竟真的可行!
因为归墟之力,本就是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原初之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