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士林。
津门赫赫有名的老牌西餐厅。
在暮色中灯火通明,透着一种旧时代的雍容与静谧。
许忠义早已将二楼整个包下,此刻正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
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一块绝无半分注水的上等进口牛排。
他切肉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身旁如铁塔般矗立着的,是他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一身黑衣墨镜遮面宛如“黑超特警”的牛壮。
以及眼神机敏不时悄然扫视四周的耶律麒。
其余特务们则分散在前后楼梯口与走廊各处,殷勤警戒。
这般阵仗,不知情者恐怕会误以为是有面临刺杀风险的大人物在此出行。
其严密程度,足以令许多寻常的达官显贵望而却步,不敢轻易上前。
忽然,一名特务快步上前,低声禀报:
“队长,人到了。”
许忠义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餐盘之上,语气平淡。
“带进来吧。”
不多时,一名身着绸布长褂身材瘦削的男子被引至桌前。
他眼神精亮,与清瘦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只见他利落地摘下帽子,微微躬身。
脸上堆起笑容:
“许专员!”
“您好,鄙人龙二,能得您费心看中,真是三生有幸!”
许忠义这才抬眸瞥了他一眼。
用拿着刀叉的手随意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待龙二坐下,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你是打算继续戴着墨镜,跟我谈事情?”
龙二显然也是见过风浪之人,闻言立刻赔笑,态度却不显卑微。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
与一旁那位难掩紧张的耶律麒截然不同。
他一边解释,一边自然地将墨镜摘下。
“习惯了,差点忘了这茬。”
“如今不是常跟洋鬼子打交道么,什么都得赶个时髦。”
“不瞒您说,我还真会拽两句洋文!”
他笑嘻嘻地,带着几分江湖人的圆滑卖弄起来:
“什么‘哈喽’、‘马尼’,还有‘豪马驰’。”
“最要紧的还得是‘刀勒’,就是美金的意思!”
“这年头,当混混也得有点学问不是?”
他谈笑自若,甚至试图以玩笑来调节气氛,拉近彼此距离。
在军统要员面前能保持这般镇定,甚至主动掌控交谈节奏。
足见此人心态极稳,确有过人之处。
许忠义心中暗忖,这龙二确实不是寻常角色。
是个可造之材,将来或许能成气候。
眼下无非是缺个够硬的靠山和施展的舞台罢了。
“听说,你三天两头进去。”
“出来之后,手下的兄弟都散得差不多了?”
许忠义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平淡。
龙二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接话。
“哈哈,许专员您说笑了。”
“兄弟怎么会没有呢?”
“只是眼下时局,用不到那么多人手罢了。”
他话语里透着机敏,已是主动示好。
许忠义微微一笑:
“龙二,你是个明白人。”
“将来跟着我办事,身边需要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龙二眼中精光乍现,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迅速掠过。
他当即抱拳,言辞恳切:
“那今后,可全得仰仗许专员您提拔栽培了!”
“从今往后,您的事儿就是我龙二的事儿,责无旁贷,义不容辞!”
许忠义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人确实上道,反应也快。
这其实也在情理之中,这年头混迹黑道的人,谁不渴望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任你再横,还能硬过枪杆子?
而“统”字辈的特务,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何况他许忠义,乃是连军统都要忌惮三分的督导处专员。
最关键的是,他这位“财神爷”的名声早已在外。
指缝里随便漏出一点,都足够这些刀头舔血的人享用不尽。
看看近日津门的风云变幻,地下势力被重新洗牌。
监狱里人满为患,便知皆是这位的手笔。
能被这样的人物看中,对龙二而言,无疑是此生最大的机遇。
谁愿意一辈子做个在黑市里厮混的小角色?
但凡有点野心,都知道该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