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许忠义表明自己身份的过程,前后不过寥寥两语,堪称言简意赅到了极致。
第一句话,他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
“在奉命前来山城之前,我便已收到上级的绝密情报。”
“于军统高层之中,潜伏着我们自己的一位同志,其代号为‘风筝’。”
而第二句话,则更为简短,仅有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曾墨怡。”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往往无需冗长的解释,尤其是在郑耀先这样洞察力惊人的角色面前。
话说得越多,破绽可能越多,若是圆不回来,反倒弄巧成拙。
更何况,许忠义绝不能暴露自己身为穿越者,熟知未来剧情走向的终极秘密。
接下来,他只需静待面前这两位最顶尖的特工。
凭借他们那超凡的头脑自行完成“脑补”与逻辑串联。
关于第一句话,万能的“上级”无疑是最好的解释。
既然上级已明确告知山城军统局高层存在代号“风筝”的同志。
那么要找出具体是谁,只需在日后工作中细心收集蛛丝马迹。
运用严密的排除法,自然能够锁定目标。
至于“上级”为何会知晓这条本应是绝密单线的“风筝”存在。
又为何会将如此核心的机密告知他许忠义……
这些问题,就留给两位自己去推敲琢磨吧。
反正,他们绝无可能真的发电报去质询他那虚构的“上级”。
而第二句话“曾墨怡”,其中蕴含的深意则更为直接。
曾墨怡舍命窃取的那份关乎七十三名军统特工的胶卷情报。
竟能在以精明缜密著称的“鬼子六”郑耀先眼皮子底下成功传递回陕北。
这本身就是不合常理的信号。
以郑耀先的能力,绝无可能对此毫无察觉。
除非,这一切都是他有意放任,甚至暗中协助的结果。
这也正是戴老板心中认定郑耀先“通共”的最关键原因。
此案无异于一道刺目的光,照出了潜伏在戴老板身边最深的内鬼影子。
中统方面,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紧紧抓住这个疑点,开始对郑耀先进行各种算计与构陷。
郑耀先听罢,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叹道:
“这也正是我如今腹背受敌,深陷困局的最大症结所在。”
“曾墨怡案,旁人或许真的查不出究竟。”
“但以我‘鬼子六’之名,若说对此案未发现任何异常。”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难以置信。”
他语气沉重地继续解释:
“没办法,那份名单关乎足足七十三名深入我后方的军统特工。”
“干系实在太过重大。”
“我若真是视而不见,放任情报流出。”
“天知道这些特工日后会掀起怎样可怕的腥风血雨。”
“给我们的组织和同志带来何等惨重的损失。”
这本质上,是一个无解的“阴阳局”。
你若选择保护组织,截断情报,则后方必然遭殃。
但你若出手干预,阻挠传递。
则自身势必暴露马脚,引来怀疑。
所谓“阴阳局”,攻的便是敌人不得不救的必守之地。
这一招,也是那位齐公子屡试不爽的钓鱼手段之一。
因其本质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即便看穿,也往往难以破解。
陆汉卿连连叹息。
“唉……这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抉择啊!”
果然,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曾墨怡案所留下的隐患上。
至于他陆汉卿自己是如何暴露的,他心中也想到几种可能。
或许是昨晚自己忧心忡忡在医院外围徘徊探查的举动,被许忠义敏锐的察觉到了。
亦或是许忠义通过某种独特属于组织内部的秘密甄别方法,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而程真儿与郑耀先的关系,则更不必多言。
连中统都能窥破其中端倪。
以许忠义这般丝毫不逊色于“风筝”的潜伏功力,又岂会看不穿这层关联?
经过这一番迅速而缜密的“脑补”。
许忠义在陆汉卿与郑耀先心中的形象,已然悄然拔高。
成为了一位潜伏更深,手段更高,背景或许更为惊人的王牌特工。
陆汉卿更是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这位连老蒋都要极力拉拢的“财神爷”,竟然是自己同志!
这简直是天欲亡果党啊!!
与此同时,两人也立刻深刻意识到了许忠义无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他们这些潜伏者,主要任务在于窃取与传递情报。
而许忠义所能做的,却是实打实地为前线部队筹措、输送至关重要的弹药武器和后勤物资。
这些,都是直接转化为部队战斗力的硬实力!
其重要性,甚至到了这样一种程度。
哪怕牺牲整个山城的地下联络网络。
其代价或许也抵不上许忠义这根“手指头”所能创造的价值的万一!
郑耀先心中备受震撼与感动,而最让他感到惊喜万分的,无疑是确认了程真儿依然安然无恙的消息。
郑耀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说道:
“忠义,我……我欠你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份恩情,让我如何才能报答?”
许忠义淡然一笑,摆手道:
“这话就见外了。”
“同志之间,何谈亏欠与报答?”
“回头你只需安排一场‘劫人’的戏码。”
“做足表面文章,便可让程真儿同志顺理成章地撤离到后方去。”
郑耀先眼中锐光一闪,杀机隐现。
“太好了!”
“如此一来,我也总算没了后顾之忧。”
“这下,我可以放开手脚,跟戴老板那老鬼好好斗上一场了。”
“曾墨怡案早已让我与他势同水火。”
“如今局面,不是他死,便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