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建的庙，香炉里的香灰还不是很多。

按理说那东西应该挺重的，但是此刻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何夫人一脸怒意地站在旁边，深黑色的裤脚沾染了一点灰迹。

贺懿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从头打量到尾，“伯母，您没事吧？”

“小懿，你怎么也跟着过来了？”

看到她来，何夫人有点不自在，余光看到何之洲，贺夫人招手就把人喊过来。

“儿子，你过来。”

不光贺懿以为何夫人被欺负了，就连何之洲也这么觉得。

再听何夫人那仗势欺人的语气，......

酒店电梯门缓缓合拢，秦川站在镜面反光的金属壁前，喉结上下滚动，指节捏得发白。他盯着自己倒影里那双泛红的眼眶，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愤怒在血管里炸开，烧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早该想到的。

商音那一晚醉得神志不清，骂他“虚伪”“算计”，说他“连孩子都不放过”，甚至摔了酒杯吼出一句“你根本不是商商的爸爸”，他当时只当是醉话，是情绪宣泄。可现在，管家那句“她那个孩子，毕竟不是秦家的血脉”，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耳膜深处，再顺着神经一路捅进心脏。

不是秦家的血脉？

那谁的？

他亲手签的捐精协议，医院盖章的确认书，DNA比对报告单还压在他书房保险柜最底层。商音当年走投无路，跪在贺忱办公室门口求他帮忙联系海外代孕机构，是他偷偷改了供体编号，把匿名捐精换成了自己——整件事，除了主刀医生和贺忱，没人知道。连沈渺都以为商音找的是第三方，连商音自己，都信了那套“巧合匹配率高达99.9%”的官方说辞。

可秦老爷子知道了。

不是猜的，是查的。

而且查得比他还早。

电梯“叮”一声停在28楼，门开瞬间，秦川脚步一滞——走廊尽头，商音正蹲在套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钥匙，肩膀微微耸动。她没哭出声，只是把脸埋进膝盖，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心口猛地一缩。

她听见动静，倏地抬头，眼眶通红，鼻尖泛着粉，睫毛上挂着两粒将坠未坠的泪珠。看见是他，她立刻抹了把脸，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踉跄，却硬生生挺直了背脊：“你来干什么？”

“你在这儿等我？”他声音哑得厉害。

“谁等你？”她冷笑，把钥匙塞进包里，“我刚退房，准备搬走。”

“搬哪儿？”

“哪儿都行，只要不跟你呼吸同一片空气。”她侧身想绕过他，却被他伸手按住手腕。皮肤相触那一瞬，她浑身一僵，本能地往后缩，可他扣得极稳，拇指指腹擦过她脉搏处薄薄一层青色血管。

“商音。”他低唤，嗓音沉得像压着整座山，“你告诉我，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她猛地抽手，力道大得指尖发白：“说什么？说你秦大少多仁慈，捐精都捐得这么‘无私’，连自己亲儿子都瞒着？还是说你秦家规矩多大，连抱孩子都要先验血统，怕污了祖宗祠堂的香火？”她笑出声，笑声尖利又空洞，“秦川，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那天在警局，你背我身份证号背错了，不是记性差——是你根本不知道我户口迁去深城后，连生日都改了。你连我什么时候改名都不知道，还敢说喜欢我？”

他瞳孔骤然一缩。

原来她全都知道。

不是醉话，不是胡言，是清醒的、带着刀锋的质问。

“我不是……”他喉咙发紧，想解释，却卡在“我不知道”四个字上。

他确实不知道她改了生日。他只知道她叫商音，知道她生下商商那年二十七岁，知道她产后抑郁三年不敢见孩子，知道她抱着商商在贺家老宅台阶上坐了一整夜，就为了等他一句“我认”。

可他连她新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都没见过。

“你不知道？”她盯着他，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悲凉的嘲弄，“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肯跟你回家？不是怕秦家，是怕你哪天突然良心发现，拿着那份DNA报告站在我面前，说‘商商不是我的种，你骗了我’——然后呢？然后把我扫地出门，再给商商找个门当户对的妈？秦川，你太会算了。算得清每一笔账，唯独算不清人心怎么长。”

走廊空调冷风嗡嗡作响，吹得她额前碎发轻颤。

秦川松开她的手，却没退半步。他忽然解开西装第一颗纽扣，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纸角已被摩挲得发软。他展开，递到她眼前。

是一份打印版DNA亲子鉴定报告。

委托人：秦川。

被鉴定人：商商（男，3岁7个月）。

检测位点：46个STR基因座。

结论栏用加粗黑体写着——

【支持秦川与商商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亲权概率为99.9999%】

商音手指一抖，差点没接稳。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带商商去打疫苗那天。”他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寂静里，“我让贺忱的朋友在疾控中心调了你的预约记录。你填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我名字。”

她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