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贺懿黑着脸看向窗外。
何之洲下意识的说,“这事儿跟沈渺没关系,你跟她生什么气。”
“这是我跟她的事情,你管得着吗?”
贺懿转过头来,脸色有些难看,“怪你妈,你回家跟你妈吵架去吧。”
“我……”何之洲看到她脸色难看,面露尴尬,“我实话实说,不是向着她的意思。”
贺懿转过头,不说话。
“而且她都结婚了,我把界线划得很清楚。”
何之洲吸吸鼻子,他眼底划过一抹遗憾,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他这个人,拿得起放......
秦老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枯瘦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像敲着一面蒙尘的老鼓。他没看商音,目光落在商商脸上——孩子正歪在秦川怀里啃手指,小脸被热气蒸得微红,睫毛忽闪忽闪,像两把小刷子扫过眼睑。那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走向,甚至耳垂上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都和年轻时的秦正一模一样。
“这孩子……”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跟我孙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满桌寂静。张淑兰悄悄攥紧了手包带子,高兆和低头剥橘子,指甲掐进果皮里,汁水渗出来染黄指尖。贺忱坐在沈渺身边,左手搁在膝上,右手却不动声色地覆上她放在桌下的手背,掌心温热,力道沉稳。
商音没应声。她垂着眼,盯着自己盘子里那朵雕成玫瑰形状的白萝卜花,花瓣薄得透光,边缘微微卷曲,像某种将熄未熄的焰。
秦老爷子却忽然转向贺忱:“贺总,听说您和沈小姐……已经领证半年了?”
贺忱抬眸,不疾不徐:“是。加贝周岁宴前,我们补办婚礼。”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秦老爷子眼皮一跳,商音猛地抬头,连商商都停下啃手指的动作,懵懂地眨眨眼。
“补办?”商音脱口而出,又立刻咬住下唇。
贺忱颔首,侧身对沈渺笑了笑:“奶奶说,得让全城都知道,贺家的少夫人,是谁。”
沈渺耳根微热,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商音——那眼神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你看,我们走到了这里。
商音喉头一哽。她突然想起三年前深城暴雨夜,她蹲在沈渺租住的老破小楼道里哭得喘不上气,沈渺一边用旧毛巾给她擦头发,一边把煮糊的挂面盛进碗里:“音音,日子是活给自己的,不是活给别人看的。”那时她不信,觉得人生就是一场被推着走的溃败。可眼前这个人,明明比她更早跌进泥里,却硬是把自己从淤泥里拔出来,还顺手拉了她一把。
“爷爷。”秦川开口,嗓音低沉平稳,“商商的基因检测报告,我带来了。”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央。没人去碰。纸袋静静躺在水晶转盘上,像一枚未拆封的判决书。
秦老爷子没伸手,只缓缓道:“不用看了。我信。”
商音终于抬眼:“您信什么?”
“信你没骗我孙子。”老头直视她,眼窝深陷,瞳孔却亮得惊人,“也信……我秦家血脉,没断在这一代。”
这话一出,张淑兰鼻尖发酸,高兆和剥橘子的手顿住,橘瓣滚落桌面,在锃亮的大理石上弹跳两下,停在贺忱鞋尖前。
“商商。”秦老爷子忽然朝孩子伸出手,枯枝般的手背上青筋蜿蜒,“来,让太爷爷抱抱。”
商商看看秦川,又看看商音。商音没动,秦川却轻轻托起孩子腋下,把他往秦老爷子方向送了半尺。孩子犹豫片刻,小手试探着抓住秦老爷子手腕上那串磨损发亮的紫檀珠——珠子冰凉,带着老人常年服药后的苦涩气息。
就在商商指尖触到珠串的刹那,秦老爷子左手突然剧烈痉挛起来,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抽搐,紫檀珠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滚向桌脚。他额角沁出冷汗,嘴唇瞬间泛青,身子往后仰倒,却被早有准备的管家一把扶住肩膀。
“老爷子!”管家急喊,“快叫医生!”
混乱中,商音下意识护住商商后脑,秦川迅速抽出餐巾盖住孩子眼睛。沈渺起身去扶张淑兰,贺忱已拨通私人医生电话。唯有商音站着没动,目光死死钉在秦老爷子抽搐的右手——那只手摊开在桌面上,食指与中指之间,赫然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纸片,边角被汗浸得发软。
她不动声色弯腰,假装捡滚落的橘瓣,指尖一勾,那张纸已滑入掌心。
餐厅外廊,急救车鸣笛由远及近。商音攥着纸片站在窗边,窗外梧桐叶影斑驳,她展开那张纸——竟是份泛黄的旧病历复印件,最上方印着“京北第三人民医院”字样,日期是二十三年前。诊断栏写着:“秦正,男,32岁,确诊遗传性X染色体隐性神经肌肉萎缩症(KSS型),建议三代内避免近亲联姻,后代遗传概率约67%。”
她呼吸一滞。原来秦老爷子当年逼秦正娶妻生子,不是为了传宗接代,而是赌一把血脉延续的几率。而秦正最终选择离开,或许不只是为爱情,更是为逃避这场注定溃败的遗传围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