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素申子缓缓摘下左手秘银手环。手环内侧，一行微不可察的古精灵铭文正灼灼发亮：“吾名素申，非神非魔，唯此一念，亘古不熄。”

“我可以给你一个位置。”他直视阿尔凯双眼，“不在二十四柱魔君之中，也不在奥法池核心——而是在我神国‘玄牝之门’外，设一座观星台。你可观测，可记录，可推演，但不得触碰门内一砖一瓦。你所得数据，需经我亲验真伪，方可录入奥法池。”

阿尔凯静静看着那行铭文，忽而伸指，隔空轻抚素申子眉心：“你把神国当成了孩子。”

“它就是我的孩子。”素申子声音低沉，却无半分动摇，“我亲手把它从混沌里拽出来，喂它吃血，教它忍痛，看它长出獠牙又折断，再长出新的。它或许歪斜，或许带刺，或许……正朝着你惧怕的方向生长。但它活着。而活着的东西，不该被解剖。”

阿尔凯收回手，低头摩挲白猫脊背，良久才道：“观星台可以建。但有个条件。”

“说。”

“你需允许我，在你堕魔最深之时，将一丝‘观察者意志’注入你识海。”阿尔凯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当血光魔焰焚尽理智，当恐惧灵光吞噬清明，当你的手指开始无意识描画深渊符文——那时，我将为你保留最后一帧清醒的影像。不是为了控制，而是为了证明：哪怕在彻底混沌的临界点，‘素申’这个名字，依然能被辨认。”

素申子沉默。这比夺取神国更凶险。一丝外来意志潜伏识海，足以成为日后反噬的楔子。

可他忽然想起雪际山王冠堡地底，自己初窥《太玄四景箓》残卷时，那个在幻境中反复撕碎又重组自己的少年身影——那不是幻象，是真一元神在自我校准。

原来……早有人在暗处，默默记录他每一次坠落的姿态。

“成交。”素申子伸出手。

阿尔凯没有握，只是将掌心覆于素申子手背之上。刹那间，两人之间浮现出无数纤细银线，如蛛网般交织，又似星轨般旋转。银线末端，各自延伸向不可见之处：一端扎进素申子左眼金芒深处，另一端没入阿尔凯怀中白猫额心——那猫瞳里，赫然映出一片浩瀚星图，其中九颗星辰正与素申子神国野脉遥相呼应。

“现在，”阿尔凯起身，壁炉火焰陡然炽盛，将三人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最终融为一道巨大轮廓，“该谈谈泰拉斯奎兽的事了。”

亚当斯猛地拍案：“等等！你刚答应完观星台，这就翻篇？”

“不。”阿尔凯望向素申子，“你斩杀巨兽时，剑锋第三击偏了零点三度。那一瞬，你本可将它钉死在埃尔比昂使节团上方，却转向鲁特西亚议政厅穹顶——你故意制造混乱，好让各国卫队暴露真实战力。”

素申子眼睫一颤。

“还有，”阿尔凯指尖点向虚空，一幅动态影像浮现：泰拉斯奎兽腹腔内，一枚暗红晶核正被血肉包裹，晶核表面，竟有与素申子秘银手环同源的古精灵铭文在明灭闪烁，“它体内有你的‘引灵血咒’。你早在峰会前就埋下了种子。它不是灾祸，是你驯养的……信使。”

法师塔骤然失声。窗外，热寂虚空中的祸世祖魔肉团，表面悄然隆起一个微小凸起，形如人耳。

素申子终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戾气，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倦怠：“所以你放任它肆虐，是想看我何时收网。”

“不。”阿尔凯转身走向窗边，白猫跃上他肩头，尾巴轻扫素申子衣袖，“我想看的，是你收网之后，会不会把网也一起烧掉。”

窗外，肉团凸起处缓缓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微光——不是血色，不是魔焰，而是一缕纯净的、带着雪松木燃烧气息的暖黄光晕。

恰如壁炉中，此刻正静静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