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素申子的问题，杜奥坦白说：“其实我很想了解，评议会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让珍珠行省重新发展壮大。如果能够广泛推行，让精灵国度整体强盛起来，将殖民列强驱逐出去！”
“这些事，可不是坐在这说几...
审判天使瞳孔骤然收缩，金色神血自眼眶裂痕中迸溅而出，却在半空便蒸腾为光尘——祂听见了，真真切切听清了那四个字，不是咒骂，不是嘲讽，更非垂死挣扎的癫狂呓语，而是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欣然。
“多谢相送！”
话音未落，素申子周身血光魔焰轰然倒卷，不向外炸散，反而向内坍缩，如黑洞吞噬星云，瞬息间将他整个人裹成一枚赤红茧壳。那茧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篆纹，不是符文，不是奥术回路，而是由无数微小、扭曲、不断自我咬合又撕裂的“我”字构成——每一个“我”都睁着独眼，口吐黑焰，足踏骸骨，脊背生出倒刺般的尖角，指尖滴落熔金与脓血混合的黏稠液滴。
这是心魔大箓的终极显化：唯我之性，已非执念，而成道基；非妄想，而作法理；非堕落，而为升格之阶！
圣光通道已然贯通，深渊帷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螺旋状的漆黑裂口，边缘翻涌着混沌熵流与亵渎低语，仿佛整片现实都在这裂口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通道深处，不是熔岩地狱，亦非尸山血海，而是一片无垠的、缓慢旋转的暗紫色星云——那是深渊第十七层“缄默回响”的核心疆域，传说中连时间都会被碾碎重铸的禁忌之地。
审判天使用尽最后一丝神性意志，将素申子拖入通道入口。
可就在祂双翼彻底化为灰烬、躯体开始崩解为纯粹光粒的刹那，素申子那枚赤红茧壳猛地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轻、极冷、极清晰的“咔嚓”。
像是一枚冰晶在绝对零度下碎裂。
茧壳崩解处，并未露出素申子的身躯，而是一只手。
一只覆盖着暗银色鳞甲、指节粗大、指甲漆黑如墨的手。手腕处缠绕着数条细小的、由活体阴影构成的锁链，锁链末端没入虚空，另一端则深深钉入素申子自己的左胸——那里，一颗搏动着暗红光芒的心脏正透过破碎的曾铠显露出来，每一次跳动，都喷薄出丝丝缕缕的、带着硫磺与腐土气息的雾气。
那只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审判天使。
审判天使残存的意识骤然冻结——祂认出了那手势。不是深渊通用的亵渎礼，不是恶魔领主召喚仆从的权柄印，而是……古神纪元之前，诸界尚未命名、法则尚未成形时，最初诞生于混沌胎膜中的“锚定之握”。
传说，唯有真正踏破位面壁障、将自身存在逻辑强加于多元宇宙底层代码之上的存在，才能凝出此手。
“你……不是……”
审判天使的思维在神性湮灭前的最后一瞬，终于拼凑出那个早已被所有典籍抹去的名字——
不是素申仙君。
不是堕落凡人。
不是深渊觊觎者。
是……归墟之子。
是……旧日余响。
是……被放逐于一切记录之外的，第一个“我”。
那只手轻轻一握。
审判天使的残躯，连同祂引以为傲的司法天秤、审判巨锤、甚至那枚悬浮于眉心、象征公正神职的微型神徽，尽数静止。并非被冻结，而是被剥离了“存在”的属性——天秤不再称量善恶，巨锤失去“击打”的概念，神徽褪去所有神性光辉，变成一块毫无意义的、冰冷的青铜薄片。
随即，无声无息，消散。
如同从未诞生过。
素申子的身影，终于自那只手后缓缓浮现。他依旧穿着曾铠，但铠甲已彻底异化：肩甲延伸出两支嶙峋骨刺，刺尖悬浮着两颗缓缓自转的、由凝固血焰构成的微型星辰；腰腹处的甲片层层叠叠，如巨兽逆鳞，每一片鳞下都渗出细密的暗金纹路，纹路尽头，竟是一张张微缩的、痛苦嘶嚎的人脸；最骇人的是他的双眼——左眼仍是人类瞳孔，燃烧着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幽蓝火焰；右眼却已彻底化为一只竖瞳，瞳仁深处，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布满裂痕的苍白天穹。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摊开的右手。
那只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鳞甲，恢复成人类皮肤的色泽与纹理，只是掌心多了一道浅浅的、蜿蜒如蛇的暗红印记。
他抬眸，望向那正在急速收缩的圣光通道。
通道另一端，天界圣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宏大而沉寂的“注视”。那注视并非来自公正女神，而是来自更高维、更古老、更漠然的存在本身——那是秩序本源对一次严重越界的本能警觉。
素申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右眼竖瞳微微收缩，仿佛在回应那无形的注视。
“放心，”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不会毁掉你们的棋盘。我只是……换个座位坐坐。”
话音落，圣光通道轰然闭合，深渊裂口也随之弥合，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硫磺余味，与地面一道深不见底、边缘泛着琉璃光泽的焦黑裂缝。
阴影白崖岛剧烈震颤，空间结构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位面重叠状态被强行终止，虚实两界如两块错位的镜面，开始疯狂校准、分离。远处，物质位面的斯托德城上空，几只凭空出现的、长着六对复眼与锯齿口器的异怪发出凄厉尖啸，随即被骤然降临的秩序圣光绞杀成飞灰；而近处，那些被黑发少女权杖点化而出的扭曲造物，则在位面分离的拉扯下，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纷纷化为一缕缕挣扎的黑烟，被吸入尚未完全愈合的空间缝隙。
素申子站在原地，任由位面震荡的乱流冲击己身。他身上的曾铠正以惊人速度自我修复、进化，灰败朽烂之处褪去，新生的甲片泛着温润如玉的暗光，其上流转的不再是单纯的血光魔焰，而是一种更幽邃、更粘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金色泽。
他缓缓抬起左手，那枚粗糙的红宝石同调仪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他左手小指上一枚由凝固血焰与阴影丝线交织而成的指环。指环内侧，一行细小的、不断变幻形态的符文悄然浮现，又悄然隐没——那是终极白崖岛的坐标，也是他此刻与深渊第十七层“缄默回响”的唯一锚点。
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铃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是先前那威严浩荡的天界钟声，而是……一只小小的、金光闪闪的风铃，在素申子耳畔轻轻摇晃。
他侧首。
黑发少女安妮雅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三步之外。她裙摆纤尘不染，发梢微扬，手中那只金光铃铛正随着她指尖的轻点，发出悦耳而诡异的叮咚声。铃声所及之处，空气泛起细微涟漪，竟将周遭尚未平息的位面乱流悄然抚平。
“啧啧啧，”安妮雅歪着头，目光在他右眼那片苍白裂痕的竖瞳上停留片刻，笑容愈发甜美，“刚才那一下，可比我们影中阁楼最高阶的‘静默收割’还要干净利落呢。审判天使？呵，连个像样的遗言都没留下，真是可怜。”
素申子没看她，目光越过她，投向远处那座被教会守卫团团围住的男皇宫。阿尔凯主教的身影在宫门内一闪而过，他正指挥着人手，粗暴地掀开每一寸地毯，撬开每一堵墙壁，似乎在搜寻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你的人，”素申子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钻入安妮雅耳中，“把翁诚罗抓了。”
安妮雅眨眨眼，无辜地耸肩：“哦？那位小法师啊？可不是我动的手。是阿尔凯主教，亲自戴上的禁魔铁铐，还封了口罩呢。您说，一个连施法都做不到的‘罪人’，在公正男神眼皮底下，能干出什么坏事来？”
“他没干坏事。”素申子淡淡道，“他只是……太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