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破了之后,厉火的光从缺口冲上去,把莱斯特兰奇庄园上方几百米的天空烧亮了。
整座庄园像一个凿开的火山口,橘红色的光把周围的树冠染成深铜色。
火焰里幻化出的巨兽从坍塌的屋顶探出来,巨蛇缠着半塌的西翼塔楼,鳞片间的火焰一开一合。
巨龙展开翅膀,扫过北侧仅存的一面墙,墙面在翼尖划过的地方熔融,塌陷,几秒就少了一大截。
客迈拉从废墟里踏出来,六条腿踩碎门廊的廊柱,每一步都带着地面开裂的闷响。
宾客早跑没影了。
之前打的时候动静也大,好歹还框在宴会厅里。
墙在,顶在,声音传得出去,碎石飞得不远。
现在穹顶塌了,墙倒了,有自主意识的火焰巨兽从建筑里爬出来。
结构固化咒在这种温度下一层一层失效,两百多年的魔法防护被像撕纸一样剥掉。
就算没见过厉火,没在书上读到过,现在也该明白怎么回事了。
火焰的热量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但真正让人腿软的是火焰深处透出来的东西。
它压在身上,让人想后退,想离开,越远越好。
毁灭本身的气息。
厉火,严格来说不是火,火只是它的表现形态。
本质上,它是被赋予了毁灭倾向的诅咒造物。
一旦失控,它会有自己的意识,或者说本能。
吞噬,蔓延,烧尽一切,直到没东西可烧,或者它自己耗尽。
几个胆子大的宾客在庄园入口的铁栅栏附近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跑得更快。
宴会厅的穹顶碎了大半,夜空从上面露出来,月亮挂在偏西的位置。
厉火的光和月光混在一起,把废墟照得忽明忽暗。
雷古勒斯站在中央,贝拉倒在他脚边的碎石上。
厉火在他周围翻涌,他维持着最基本的连接,火焰没碰他,也没碰贝拉。
他往黑暗里看。
巨蛇的尾巴从那片区域扫过来,扫到一半缩回去了,卷着身体往另一侧挤。
巨龙的双翼刚展开,翼尖还没碰到就折了回来,整条龙歪向一边。
客迈拉前腿抬起正要踏下去,突然往旁边一拐,六条腿互相绊住,庞大的火焰身躯摔在废墟上,砸出一片火海。
三头巨兽挤成一团,缩在庄园最远的角落里烧着残存的建筑材料。
烧得很认真,头都不回。
厉火在害怕。
他脑子里瞬间产生这个判断。
他和厉火之间还留着最基本的连接,收束早放弃了,但感知还在。
失控的厉火有自主意识倾向,纯粹的毁灭驱动。
它什么都烧,什么都吞,包括施咒者本人,没有东西能让它主动回避。
但现在它回避了。
进入那个方向的意愿被从外部强行改写,有什么东西直接按住了它的意志,告诉它那个方向去不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条件只有一个,对方的魔力远超他,对方的意志能压住厉火。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废墟在他脚下,月光和火光同时照在他身上。
雷古勒斯只扫了一眼,就把那张脸看全了。
脸还保留着人的轮廓,五官还是五官,该在的位置都在,但已经开始偏离了。
蜡质的皮肤覆盖了整张脸,皮下隐约能看到血管的走向,像扭曲的藤蔓爬在白墙底下。
鼻子扁平得只剩两道窄缝,呼吸时鼻翼几乎没有动作。
嘴唇极薄,暗紫色,和皮肤的交界几乎看不出来,抿着的时候像一道浅浅的伤口。
眼睛是暗红色的,虹膜里竖着一道细长的瞳孔,在火光里缓慢收缩。
纯黑的长袍,料子贴着身体,又显得宽大,领口敞着,像是随意套上去的。
袍子拖在碎石上,走动时底摆无声滑过,让他的移动看起来像飘过来。
一眼就够了,再多显得不礼貌。
这个时期的伏地魔已经在自我改造了,外在向非人形态蜕变。
雷古勒斯在心里快速分析。
纯血巫师的终极形态?麻瓜血统的彻底剔除?贴近斯莱特林的蛇类图腾?
大概都沾一点。
但有一样东西他没料到。
这张脸应该是让人不舒服的,应该是怪异的。
一个人的七官往非人方向偏移,按异常审美,应该丑。
但在火光和月光的交界处,看着那个人走过来,我却看到了一种自治的秩序。
这些非人的特征,扁平的鼻子,竖瞳,蜡白的皮肤,每一处单独拿出来都偏离了人类范畴。
但组合在一起,每一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下,少一片是对,多一片也是对。
像蛇的鳞片排列,说是下坏看还是难看,但合理。
也许是人为改造的结果,也许是魔力走到极深处之前向某种形态的自然蜕变。
是管是哪一种,到了这个程度,它就没了基于力量本身的美感。
扭曲,非人,但不是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