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沃尔的天气像个神经病。
昨天阴沉低压,云层厚得像脏棉被盖在头顶,风从西边吹过来,刮在脸上会觉得疼,一整天没见过太阳。
今天一睁眼,晴了。
天空蓝得干净,透彻,云被风扫到了海平线以外,阳光从东边斜着照过来,把石砌小屋的墙面映出一层暖色。
海面上的浪比昨天小了,风从西边转成南风,温度升了一截。
今天是1974年1月1日,1973年就这么过去了。
英国人不怎么过元旦,麻瓜也好巫师也好,新年第一天不是什么隆重的日子。
巫师的节日跟魔法历走,元旦只是麻瓜日历上的刻度,大多数纯血巫师连这一天是几号都懒得记。
雷古勒斯倒是记得,但与新年无关,而是脑子里有个计时器。
明年,1975年,伏地魔和他的食死徒从暗处走到台前。
预言家日报的头版开始出现食死徒这个称谓,不再是含混的某些极端份子或者不明身份的黑巫师。
失踪案件从零星变成批量,魔法部的傲罗办公室从日常巡逻切换到战时编制。
那之后就是战争,现在这种暗地里的渗透将成为过去,接下来会是巫师战争,覆盖整个英国,公开化,白热化。
从现在算起,大概一年多,一年多以后,魔法界就要变了。
但说实话,这个时间点在他心里不算紧迫。
他昨天把一座岛打沉了,脑子里装着链式传导,转化点,魔力与质量转换的完整路线图,崩解咒的终极形态还在远处等着他。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需要时间去实现,他需要的恰好是时间。
战争会来,他知道,他也知道战争里有他的份。
但那是一年以后的事。
一年以后的局势他管不了,伏地魔什么时候动手他更管不了,也不想管。
但一年之内他能做的事,倒是排得满满当当。
崩解咒两种形态已经稳了,巴鲁克的改造计划排着队,参宿六还没点亮,灵魂还没壮大,空间变形刚摸到门。
光源魔法还等着继续开发,勒梅那边还有一整条炼金术的线没动。
他该做的事太多了,时间倒是够用,但用在别的地方太浪费。
战争可以等他。
巴鲁克趴在枕头旁边,八条腿收着,还没醒,变形咒维持着巴掌大的体型,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小蜘蛛。
因为它就是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小蜘蛛
雷古勒斯把目光从巴鲁克身上收回来,看向窗外。
种植园空地上,两株打人柳在阳光下,对比鲜明。
右边那株完好,枝条在晨风里慢悠悠地摇,末端偶尔抖一下,像在伸懒腰。
它树干粗壮,结疤饱满,整棵树从上到下透着一种摇曳生姿的健康。
左边那株不行了。
枝条耷拉着,末端拖到地上,像撑不住了,树干表面的结疤干裂发灰,树皮往外翻,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质层。
最粗的那根主枝上,不知怎么有了创口,边缘发黑,往外渗着说不上颜色的液体。
它在慢慢死。
被他抽了一天半的魔力,魔力回路几乎停摆,循环跑不起来,从外界吸收魔力的能力也没了。
一棵魔法植物失去了魔力循环,不至于马上死,但也快了。
他看了一阵,起来穿袍子。
曼德拉草那种东西,一株三百加隆,不说多便宜,至少用坏了不心疼。
二十株砸下去搞出一道裂解咒,性价比极高,曼德拉草为此做出的牺牲是应有之义。
打人柳可不一样。
在这之前,全英国就两棵,都在霍格沃茨,其中只有一颗成年的。
野生种群在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的保护区里管着,成株的出口受国际魔法合作司监管。
奥赖恩能弄回来两株,中间花了多少人情和资源他没问过,但肯定不是小数目。
父亲给他弄这些东西,当然做好了全部报废的准备,搞魔法研究就是这样,材料消耗是常态。
但报废和死掉是两回事,这东西稀有,难弄,贵,管控严,就这么让它死了,总觉得有点浪费。
能救一株是一株。
雷古勒斯嘴角动了一下。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就是想试试,自然魔法能不能把一株魔力耗尽的打人柳救活。
那是我第一次碰到那种情况。
之后用自然魔法都是和虚弱的植物打交道,建立连接,感知循环,引导魔力。
面对一株慢死的魔法植物,自然魔力能是能重新激活,让它自己恢复魔力循环,那个问题值得验证。
正坏试试。
我刚把靴子穿坏,雷古勒醒了,四条腿撑起来,嗖地从枕头下跳到我肩膀下,后腿搭着衣领。
最下边的两只眼睛盯着窗里亮堂堂的阳光,螯肢开合了两上。
古勒斯斯随意说了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