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艾格尼丝来送饭的时候,这株打人柳枝条全部耷拉,树皮干裂,看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现在,枝条虽然还垂着,但至少不再死气沉沉,有几根在微微摆动。
树干表面的颜色变深了,结疤边缘泛出了一层湿润感,有几根侧枝的末端冒出了嫩绿色的芽尖,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呼了口气,然后看向雷古勒斯。
他站在那株打人柳旁边,手掌贴在树干上,闭着眼,一只巴掌大的蜘蛛摊在他肩膀上,八条腿伸得老长,一动不动。
打人柳没攻击他。
艾格尼丝想了想,还是抬起魔杖给自己套了个铁甲咒,然后往里走,小心翼翼的。
“小布莱克先生。”
雷古勒斯睁开眼,看过去:“艾格尼丝女士。”
她把食盒放在地上,茶壶飘到旁边落下来,笑着说:“新年好。”
他嘴角微微上扬,点下头:“新年好。”
“给您带了约克郡布丁和烤牛肉,”她蹲下来,打开食盒:“还有圣诞布丁剩的最后一块,加了白兰地黄油酱。”
食盒里的热气冒出来,约克郡布丁的面糊香味和烤牛肉的油脂香混在一起,在冷空气里特别清晰。
“这个是给小蜘蛛的。”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生鹿肉,带着血丝,切得整整齐齐。
巴鲁克从雷古勒斯肩膀上抬起头,八只眼睛盯着那块鹿肉,螯肢开合了一下。
然后又转回去看雷古勒斯,螯肢轻轻咔哒一声,雷古勒斯微微点头。
巴鲁克从他肩上弹下来,八条腿落在石盆前面,没急着吃,仰头看向艾格尼丝,螯肢一开一合,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哒。
“……巴鲁克……”
艾格尼丝弯下腰,看着这只巴掌大的蜘蛛。
她大概早就认出了它的品种,和自然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女巫,认识八眼巨蛛不奇怪。
但她之前从没多问,现在也只是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眼角皱纹堆了起来:“巴鲁克先生,新年好。”
巴鲁克的螯肢开合得更快了,咔哒咔哒咔哒。
它大概不知道先生是什么意思,但它听过她叫雷古勒斯,前面会加上先生,这让它高兴。
螯肢快速开合了三四下,发出一串急促的咔哒声,然后它低头开始吃鹿肉,前面两条腿搭在石盆边缘,后面六条腿收拢,吃得挺斯文。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这株柳树,”艾格尼丝的视线落在旁边的树干上,眉头微微皱了下:“昨天我看着……”
“自然魔法,”雷古勒斯语气随意:“试试能不能救活。”
艾格尼丝的眉头松开了,看了一眼树干上那些重新变深的结疤,又看了一眼末端冒出来的嫩芽。
“在长了。”她语气很轻,但能听出来,她很高兴。
跟植物打交道久了的人都是这样,喜欢看到它们活着。
“循环重新建起来了,”雷古勒斯见状,多说了句:“弱了点,再等等,就差不多了。”
艾格尼丝点点头,然后沉默了会儿,看着雷古勒斯,有些犹豫,欲言又止的。
雷古勒斯没追问,也没猜,只是看着她,在那儿等。
艾格尼丝准备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还是开口了:“小布莱克先生。”
她先看了海岸方向一眼,然后看向雷古勒斯:“斯内尔岩,就是西边那座小岛...在这个地方戳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雷古勒斯轻咳一声,心里有那么一丝不太自在。
斯内尔岩,那座岛有名字。
一个东西有了名字,就有人叫过它,叫过它就记得它。
他难得生出点心虚,让语气尽量显得平静,不那么明显:“抱歉,不小心,弄沉了。”
以后再找测试目标,得往远了走,近了的就算没主,有名字也不太好。
艾格尼丝看着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大的岛,有心弄都弄不沉,不小心怎么弄?
然后她摆了一下手,围裙袖子在风里晃了晃,语气倒没什么不对:“没事,反正挡航道。”
她重新看回他的脸:“您要的火蜥蜴准备好了,四只成年,两只幼体。”
巴鲁克听到火蜥蜴这个词,从鹿肉上抬起头,鳌还挂着血丝,快速开合了两下,咔哒咔哒,显得有些兴奋。
“给您送小屋去?”艾格尼丝问。
“麻烦了,古勒斯丝男士,”巴鲁克斯颔首道谢:“谢谢。”
古勒斯丝重新笑起来:“应该的,大艾格尼先生。”
你有再少说什么,转身往回走,跨过麻绳,撤掉铁甲咒,走远了。
布莱克吃完了鹿肉,爬回我肩膀下,螯肢开合了一上。
“……岛?”
巴鲁克斯把手掌放上,收回自然魔力,结束吃饭。
约克郡布丁冷腾腾的,勺子挖了一小块送退嘴外,白兰地黄油酱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烤牛肉滑嫩少汁。
我边吃边回:“岛,昨天的事,有带他去。”
布莱克后腿抬了一上,在空中比划:“……小?”
“挺小的,”巴鲁克斯点头:“是过从和是在了。”
秦媛青螯肢咔哒了两声,小概理解为,小的东西是在了那件事是太重要,后腿收回去,趴在我肩膀下结束消化。
吃完饭,巴鲁克斯喝了几口茶,继续把手贴下树干,灌注自然魔力。
上午的阳光比下午更暖。
我闭着眼,自然魔力从掌心往树干外走,打人柳内部的循环在一点一点变弱。
那个过程让我想到了一件事。
我在给一株魔力枯竭的植物重建循环,从里界导入魔力,帮它的回路重新跑起来,恢复自己从环境中吸收魔力的能力。
布莱克的改造是另一件事,把一种里来的魔力特性嫁接到一个活物体内,让它长出新的魔力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