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移形落地,脚下是一条白石路,平整得连道接缝都瞧不见,从庄园外的铁栅栏,一路铺到门廊。
两边的草坪绿得齐整,二月天里这么一大片绿,自然是魔法养着的,修得没一根杂草,气派十足。
远处几只白孔雀在草坪上踱步,这天气也不嫌冷,正抖着尾巴开屏,白花花一片,在午后的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雷古勒斯抬眼看那座庄园。
象牙白的石墙连成一片,几座尖顶直直戳进天里,墙面亮得晃眼,墙根的雕花,窗框的描银,一处不落地反着光。
十分钟前他还站在约克郡那片烧焦的荒原上,狼人的骚臭味还没从鼻子里散干净,转眼就站到了这儿。
上回他来是圣诞晚宴,天黑了才到,这回大白天的,太阳底下一照,这地方亮堂得有点过分。
都是纯血的家,差得倒远。
格里莫广场那栋老宅缩在麻瓜街区里,窗帘一年到头拉着,进去像钻进个山洞。
布莱克家也不缺钱。
翻倒巷的铺子,对角巷的药剂坊,炼金物品店,康沃尔的种植园,威尔士的草药园,苏格兰的炼金工坊,爱尔兰的神奇动物养殖场,法国的葡萄园,德国的矿石场,印度的香料种植园,北非的神奇动物保护区,产业铺得不比
谁家少,好几条产业链,全是实产,不往外摆。
马尔福家倒好,恨不得把金加隆砌进墙里,让全英国都瞧见。
雷古勒斯觉得吧,钱这东西够用就行,照样吃饭睡觉,再讲究能讲究到哪儿去。
不过看看眼前这片草坪和白孔雀,讲究是真讲究。
卢修斯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理了理袍子,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到了。”
回了自家地盘,整个人都松快下来,那点马尔福式的矜持还在,只是不再刻意端着,自然得很。
两个家养小精灵从大门里迎出来,躬着身子,穿着干净的麻布小袍,领口绣着马尔福的纹章,银线在太阳底下闪。
雷古勒斯扫了一眼,比克利切精神,也比克利切干净。
克利切那双大眼睛老是水汪汪的,茶巾洗了又洗,都快没了颜色,边角却熨得齐整。
眼前这两只倒好,看着就像从来没哭过。
进了门厅,大理石地面照得出人影,廊柱上鎏金的浮雕,刻着历代马尔福家主与巨龙和狮鹫立约的场面。
墙角立着一人高的银像,初代家主握着魔杖,杖尖那颗钻石把光打散成满地碎点。
雷古勒斯扫了一眼,收回目光,这些他上回来就看过了。
一年多过去,这庄园连摆设都没挪过位置。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莱斯特兰奇庄园这会儿重建到哪儿了?
听说原址已经长了草,罗道夫斯跑了之后没动静,没在那片焦土上动一块砖。
大概是挪地方了,那就是想韬光养晦,悄悄攒实力,等着哪天找回场子。
不管怎样,原址重建,其心可诛,要复仇,异地重建,其心可诛,谋划着更大的复仇。
横竖都是取死有道。
他嘴角动了动,把这念头丢开。
“本想好好招待你一回,”卢修斯领着他往里走:“纳西莎一早就安排上了,非要自己盯着才放心。”
他侧头,嘴角带着点笑:“父亲去法国料理生意上的事,不在,家里没外人,就咱们几个,随意些,当自家。”
雷古勒斯点头。
没长辈在,没那么多规矩,今天这顿是冲他来的,吃得舒坦才是正经。
卢修斯看了眼窗外天色,眉梢微微挑了下:“原想着今天的事未必这么顺,宴席安排得晚了些。
没料到你往那儿一站,那头狼自己先怂了,倒比预想的利索得多。”
他做了个手势:“客房备好了,先歇一歇,晚上再正经吃。”
雷古勒斯没推辞:“也好。”
卢修斯没让小精灵领,自己带他上了楼。
楼梯扶手是黑檀木的,嵌着银线,每一级台阶都铺着地毯,踩上去没一点声响。
二楼一条长廊,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画框描金,画的是马尔福庄园不同年代的样貌,春夏秋冬四个季节交替变换着。
雷古勒斯上回来,只在楼下大厅和宴会厅待着,没上来过。
这会儿一路看过去,客房的门是双开的,门把手上雕着蛇纹,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后花园,能瞧见一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紫杉树篱。
卢修斯推开房门,里头宽敞得过分。
一张四柱床就抵得上格里莫广场,他那间卧室的一半大,帷幔是深绿色的天鹅绒,孔雀的纹样从床柱一直盘到天花板。
家具是新打的,漆面亮得能照人,落地窗正对着花园,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铺了半间屋子。
时霭言斯退门看了一圈。
格外莫广场的房间沉甸甸的,白檀木的老家具,墙下挂着是知哪辈祖宗的画像,半夜睁眼能跟他小眼瞪大眼。
我住惯了是觉着什么,这一屋子气派是往外收的,规矩,传承,几百年的家史,压人,也镇得住人,布莱克家就坏那一口。
但和那儿一比,这边像个藏书室,那边像个展览厅。
亮堂是真亮堂,不是是小像住人的地方,更像摆出来给人看的。
时霭言站在门口有往外退:“缺什么跟大精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