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的周四,气温已经回暖,天黑得也比冬天晚了些。
晚饭后的霍格沃茨懒洋洋的,礼堂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往各自的塔楼和地窖走。
格兰芬多那帮人多半挤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吵吵嚷嚷地打着爆炸纸牌。
拉文克劳休息室里几个高年级凑在炉火前对论文,赫奇帕奇那边大概又在开零食聚会。
斯莱特林这边安静些,公共休息室空了大半,但安静不代表没事干。
有些人,晚饭一吃完就不见了。
斯莱特林的学生,总有几个莫名其妙的去处。
斯内普就是去这种地方的人之一。
三楼东侧,挂着块褪了色挂毯的墙后头,有间废弃的教室,门常年锁着,钥匙不知在谁手里。
窗戶朝北,白天也照不进多少光,到了晚上更暗。
课桌椅全推到墙边摞着,中间腾出一片空地,几把还能用的椅子围成松散一圈。
地面还算干净,一个旋风扫净就能搞定的事,窗台倒是积了层薄灰,没人费心去擦。
火把插在墙上的铁架里,光不太够,勉强照出围坐的人脸,边角全是阴影。
八九个人,都是斯莱特林,中高年级。
兜帽遮着脸,一个接一个进来,没人说话,只听见袍角擦过门框的窸窣声,和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的短促尖响。
斯内普戴着兜帽进来,谁也没看他,他也不看谁,走到老位置坐下。
这把椅子没人跟他抢,来过几次之后就成了他的固定位置。
兜帽还罩在头上,阴影把他的脸切成两半,只露出下面半张蜡黄的脸。
不是第一次来了,每周都有一到两次,流程早摸熟了,进门,落座,等着。
头两回他还觉得新鲜,进这门像进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锁着的门,褪色的挂毯,压低的嗓门,戴兜帽的人。
一帮人神神秘秘地凑在暗处,谁说话都先往门口瞟一眼。
在昏暗的火把光里,周围全是同样兜帽遮脸的人影,空气里有种大家都屏着点什么的气氛,很难不被带进去。
很带感,但也有点蠢。
这个结社有个名目,听着挺正经。
但斯内普早在头几次就摸清了底细,说是结社,听着像那么回事,其实什么正事都不干。
读书,练咒,研讨,统统没有,就是聚一块说话。
说外面的话,家里的话,在公开场合甚至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不能大声说的话。
要论正经事,这屋里一件没干过。
要论要紧事,整个魔法界好像都在这里了,都在这屋里被拿出来使劲说。
越是没名目的地方,越要讨论大事,针砭时局,高谈阔论,发表意见。
这里没人在意座位,围成个圈,谁坐哪儿都行,没有谁坐在比别人高的位置上。
但斯内普心里清楚,坐在哪儿是一回事,怎么坐进来的,是另一回事。
他来过很多次了,学业上没帮助,魔法上没帮助,魔药技艺更谈不上,正经东西丁点没有。
但有些东西别处听不着,课本上没有,预言家日报上也没有。
现在他也是能订得起报纸的斯内普了,银月药剂坊的分成单子按时寄到霍格沃茨,署名西弗勒斯·斯内普。
金额一栏的数字,比他这辈子见过的加隆还多。
报纸上的东西,他看过,再听这屋里的人说,就知道报纸上的一片太平底下,都压着什么。
外面魔法界的局势,各家各户的立场,魔法部里谁在往哪边靠,这些消息报纸上根本不会报。
只有在这里,在这些纯血的交谈里,才能拼出点真东西。
当然,得自己分辨。
兜帽底下,斯内普的目光从几张脸上慢慢扫过去。
他早就确认了,纯血里有蠢货。
有些家伙高就高在姓氏上,去掉那几个字母,连混血都不如。
他们嘴里吐出来的东西,有些是纯的假话,假到愚蠢,出自他们自己那颗没怎么用过的大脑,和真消息搅在一起,得自己挑。
坐他左手边那个,张口闭口全是从家里听来的,又被自己添油加醋过一遍的胡话。
他说十句,有八句是臆测,剩下两句是把别人的臆测当成了真事。
这种人,仗着姓氏进了屋,把家底一抖落,听着唬人,细一想全是空的。
斯内普在心里哼了一声。
他需要真东西,就不能被蠢货的蠢话带偏。
哪句是真消息,哪句是这帮人编出来吓唬自己的,他分得清,这是本事。
那屋外能分清的有几个,少半是听见什么信什么,越邪乎越爱听。
我是一样,我是醒着的。
贾格森收回视线。
可就算是那些蠢货,半年以后,我连那屋的门都摸是到。
那种聚会,从来是会没我的份。
现在我退来了。
那身袍子是新的,脱凡成衣店寄来了料子,我自己挑的。
斜纹哔叽,精纺毛料,手感紧密厚实,垂感坏,比异常大巫师的粗呢弱得少,纯白,袖口收宽,领子重新裁过。
我自己改的领口,宽了些,内侧缝了一道,正坏卡住这枚银月的徽章,让它硌着锁骨。
我要的不是咯。
每次偏头,每次坐直,每次呼吸,锁骨都能感觉到这点金属的重量。
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现在是什么人。
我是再是从后这个蒋政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