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求必应屋的门在身后合上,雷古勒斯没直接回寝室,沿着走廊往西走了。
这个点走廊里没什么人,火把烧得安静,石墙上拖着他的影子。
猫头鹰棚屋在西塔楼顶,绕过三段旋转楼梯,推开歪歪扭扭的木门,一股混着死老鼠和鸟粪的奇异臭味扑面而来。
晚上九点半,正是猫头鹰最闹腾的时候。
几十上百只挤在木梁和石壁的凹槽里,有的刚捕食回来,爪子上还挂着田鼠,有的正从窗戶往外窜,翅膀扑棱棱地响。
两只仓鸮为了一根木梁的位置在互相拿翅膀拍打,几只乌林鸮蹲在最上面的横梁上看热闹,圆脸盘转来转去,发出单调的咕咕声。
角落里一只雕鸮正在打盹,被旁边的角鸮一翅膀呼醒了,瞪着橘色的大眼睛左右转脑袋看了看,没找到打它的那个,又闭上了。
雷古勒斯走到棚屋靠窗的石桌前,从袍子内袋里抽出羊皮纸,再随便捡了根羽毛变成羽毛笔。
石桌上有个嵌在墙里的墨水瓶,公用墨水,颜色发灰,凑合能用。
给奥赖恩的信,简短,蘸了两下墨,几行字写完。
“父亲:
之前在家谈过的事,本周六准备动身,需要请假一段时间,请帮忙安排出行手续。
雷古勒斯”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信封,从内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铜质印戳,在封蜡上盖了一下。
家族猫头鹰已经伸出爪子等着了。
一只欧洲雕鸮,通体深褐色,翼展比普通猫头鹰宽出一倍,胸羽厚实蓬松,耳羽簇高高竖着。
它蹲在石台上,姿态端正,头微微偏着,两只琥珀色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雷古勒斯,眼珠子不转,脑袋跟着他的手微微转动。
周围的猫头鹰还在闹腾,它一点不受影响,从容矜持得很,看着就跟别的猫头鹰不是一个阶层的。
雷古勒斯把信绑在雕鸮腿上,雕鸮展翅从窗户窜出去,眨眼就融进了夜色里。
他转身往外走,出了棚门,顺着楼梯往下走,下了半层楼梯,停住脚步,想了想,又折回去了。
石桌上,重新铺开羊皮纸,再写一封。
给沃尔布加,这封信不说正事。
“母亲:
母亲安好,最近天气转暖,霍格沃茨的湖面上冰化得差不多了,禁林边上的树开始冒芽。
上周变形术课上被麦格教授表扬了,说我的理论推导比大多数六年级学生都完整,教授原话。
魔药课也还行,斯拉格霍恩教授总说我有天分,每次下课都往我手里塞蜜饯菠萝,我已经拒绝了很多次了,但教授乐此不疲。
平时吃得饱,睡得也够,就是南瓜汁喝多了有点腻,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手艺不如克利切。
母亲多注意身体,天暖了也别减衣太快。
雷古勒斯”
写完了,看一遍,像一个正经小巫师该写的家信,日常,琐碎,轻松。
雷古勒斯折好这张,没盖继承人印戳,只用普通蜡封了口。
另一只家族猫头鹰飞过来了,跟刚才那只气质如出一辙,一只长耳鸮,体型稍小些,羽色浅灰与淡棕交错,耳簇竖得笔直,是只母鸟。
金色的眼睛透着机灵,蹲在石台边缘,爪子搭在石沿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把信绑好,长耳鸮无声展翅,穿过窗口,消失在夜色里。
母亲变了,从圣诞晚宴之后,她一直在改变。
以前她拿他当勋章,挂在嘴边跟别的纯血夫人炫耀,逢人就提我的小儿子,眼里全是狂热。
但那些狂热跟他这个人没什么关系,她眼里只有自己信的那套东西。
现在她不那样了,开始小心翼翼地学怎么做正常的母亲。
雷古勒斯看得出她在努力,笨拙,生疏,但开始了,这就好。
转变需要正反馈。
行为心理学的基本原理,想让一个行为持续下去,就在它出现时给予正向回应。
母亲开始像个母亲了,那他就开始像个儿子。
她每次试着做一个正常母亲,他每次就给一点回应。
写封信,说点日常,让她知道儿子在学校吃得好睡得好,无忧无虑,像每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给母亲写信一样。
家和万事兴,放哪儿都好使。
第二天早上,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餐厅里的壁炉烧着绿色火焰,长桌上铺着暗绿色桌布,银烛台上的蜡烛一早就亮着。
长桌两端,韦言克加和古勒斯各坐一头,中间隔着一整桌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