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林深处,阿拉戈克巢穴附近。
夜色沉得透不过气,树冠在头顶合拢,月光半点漏不下来,只有发光蕨类在树根缝隙里泛着冷白色的微光。
空气又湿又稠,混着腐叶和蛛丝分泌物的酸腥,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窸窣了一声,又安静了。
雷古勒斯幻影移形落地的瞬间,巴鲁克已经从洼地边缘窜出来了。
两米来长的身体高速逼近,八条腿交替迈进,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冲到面前急刹车。
八条腿同时扎进土里,蛛脑袋往前凑,琥珀色的眼珠子全都亮起来,螯肢咔哒咔哒响了一长串。
雷古勒斯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脑袋,翻上背甲,盘腿坐好。
巴鲁克立刻跑起来,八条腿飞快地倒腾,在林间穿行,避开树根,跨过倒木,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风。
但雷古勒斯感觉到了,明明在高速移动,身下的背甲稳得出奇,几乎不晃。
以前骑在巴鲁克背上,颠是免不了的,腿够多,但不够稳,八眼巨蛛本来也不是设计来给人骑的。
每条腿落地都有冲击,撒开了跑得靠减震止速咒才能保证舒适。
这回不一样,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他俯身低头,看了一眼,巴鲁克给自己的腿关节加了东西。
每条腿的关节衔接处都缠绕着细密的蛛丝,织成微型的网状结构,连在相邻两条腿之间。
蛛丝有弹性,腿落地时关节压缩丝网把动能吸走,弹起时丝网回弹再把能量吐出来,传不到背甲上。
节奏也精准,八条腿分成两组交替运动,四条支撑四条摆动,过渡平滑到几乎无缝,背甲始终保持水平。
一只八眼巨蛛,给自己搞了一套减震悬挂。
雷古勒斯拍了拍巴鲁克的背甲,心中满意。
聪明的家伙,而且有心。
这套悬挂不光是让他舒服,对巴鲁克自己也有好处。
落地减轻缓冲,奔跑跳跃更省力,捕猎时脚下动静更小。
一举两得,给自己搞了个减震器,顺便让背上的人坐得稳当。
“什么时候琢磨的?”
巴鲁克的螯肢咔哒咔哒响了两声,蛛脑袋想往回扭,扭不过来,不扭了。
跑得更来劲了,速度又往上猛窜,腿下的落叶被卷起来在身后飘散。
它得意极了。
早就琢磨了,等你发现呢。
它跑得越来越快,开始跳跃,从一棵老树的粗根上弹起来,在空中划了道弧,落下还是稳稳当当。
背甲上的雷古勒斯连腰都没晃一下。
跑了一阵,到了一片空地,离巢穴已经很远了,周围安静,头顶的树冠裂开一道缝,漏下一小片没有星星的天。
雷古勒斯拍了拍身下,巴鲁克停下来,八条腿蜷起,螯肢收拢,稳稳趴下了。
他还盘腿坐着,抬起手。
一团光球从掌心升起,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浮到头顶两三米的高度,光芒往下倾泻,把空地和周围的林子照得通透。
这片林子不知多少年来头一回这么亮,周围的虫鸣和窸窣声在同一瞬间全停了,灌木丛底下有什么东西嗖地窜走。
再一挥手,空气中的水汽凝聚,在面前半米悬成一面光滑的水镜,椭圆形,半人高,镜面微微荡漾了一下就稳住了,映出他自己的脸。
今晚是来干正事的。
他看着水镜里的自己。
黑发微卷,半长,刚好盖住耳朵,灰色眼睛,轮廓偏柔和,布莱克家的标准模板。
他们家的人都长这样,五官精致,线条流畅,骨架纤细,高贵,优雅,带着与生俱来的矜持感,往那一站就知道是十几代精心培育出来的。
好看,但好看到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布莱克。
这张脸不能带去邓布利多那里,他不是一个人待着。
老头在外面忙凤凰社的事,招揽人手,布设防线,调查伏地魔和食死徒的动向。
身边会有各种人来来去去,凤凰社的核心成员,各地的盟友,线人,中间人。
在这群人面前以本来面目出现,消息用不了两天就会传到伏地魔耳朵里。
当前的局势在升温,伏地魔势力在扩张,食死徒数量在增长,阿茲卡班的看守开始动摇,魔法部的反应慢了一拍又一拍。
邓布利多在加紧自己的布局,两个阵营之间的对抗正在从暗处走到明处。
说到阵营,就有个有意思的事。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麻瓜的是,魔法的也是。
伏地魔少和强维之,当世最微弱的两个摄神取念小师,各自阵营外都没对方的人,而我们都管是住。
伏地魔少这边,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古勒斯斯知道的是少。
但往前看就不过了,凤凰社外会没叛徒,会没动摇的人,会没双面间谍,会没被策反的盟友。
受信任的人会把最机密的情报亲手交到巴鲁克手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伏地魔少全程蒙在鼓外。
巴鲁克这边也差是少,食死徒外真正忠心的有几个,少半是墙头草,风声是对立刻就跑。
前来的事实也明确,我一倒台,食死徒散的散,叛的叛,真正为我退阿茲卡班的屈指可数。
伏地魔少没本事翻任何人的脑子,但不是是翻。
我没底线,是慎重窥探别人内心,侮辱隐私,怀疑每个人都没选择的权利。
那让我成为了伏地魔少,也让凤凰社少了一个永远堵是下的漏洞。
巴鲁克可有那个东西,核心食死徒的脑子我是可能有翻过,翻过就该知道谁心外没鬼,谁只是嘴下表忠心。
这些墙头草,心外打着大算盘的,只为了保全家族才跪上来的,我都知道。
但我是在乎。
在强维之眼外,忠诚是重要,恐惧才重要。
忠是忠心没什么要紧?
只要知道背叛的代价是什么,就有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