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的眉毛跳了一下,白胡子抖了抖,蓝眼睛快速眨了两下,嘴角抽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很久没人在他面前说过这种话了,尤其是年纪这么小的。
心里有些无奈,倒没什么责备的意思,甚至有被逗到,但克罗在旁边,实在不好笑出来。
他低下头,端起空茶杯,凑到嘴边,杯子里什么都没有了,还是喝了一口。
克罗的眼珠子死死地钉在杰洛特脸上,下颌的肌肉咬了一下,颧骨上的筋拉直了,胡茬底下的皮肤绷得紧紧的。
沉默了半晌,然后转向邓布利多,声音硬邦邦的:“你带来的人就这?”
邓布利多的嘴刚张开。
克罗已经站起来了,椅子往后撞,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搭在腰间的魔杖柄上,居高临下看了杰洛特一眼:“出去说。”
话音落地,他的身形扭曲了一下,从椅子边消失了。
幻影移形。
声音很轻,只有空气被挤压的一声闷响,和椅背上残留的一点体温。
雷古勒斯咧嘴笑了一下,琥珀竖瞳亮起来,体表的灼热魔力往外翻涌。
他看了眼邓布利多。
老头端着空茶杯,蓝眼睛从杯沿上方看过来,没有要拦的意思,嘴角在白胡子底下弯着。
雷古勒斯扯了下嘴角:“放心。”
他把空间感知铺开,克罗幻影移形留下的空间涟漪还没散尽,痕迹清晰得很。
波纹的走向,衰减的速率,落点的方位,穿梭空间时撕裂的纹路在感知里铺成了一条明确的轨迹。
西北方向,七八百米,丘陵背面的开阔地。
他没起身,连魔杖都没碰,空气在身体周围控了一下,整个人从座位上消失了。
邓布利多看着对面空掉的椅子,眼睛眨了眨。
他放下空茶杯,慢悠悠地站起来,整了整旅行袍的前襟,把小本子和怀表重新塞好。
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纳特扔在桌上,铜币转着圈打旋。
然后他也消失了。
荒原。
风从丘陵上刮下来,呜呜的响,卷着沙土和枯草碎屑。
石楠草贴着地面抖,枯黄的茎秆发红发硬,从坡脚铺到坡顶,看不到树。
远处起伏的丘陵连成一条灰色的线,裸露的岩石棱角分明,被风蚀得千疮百孔。
天低,云厚,没有太阳,光线灰白,均匀铺开。
克罗已经站在那儿了,靴子踩在一块浅灰色的岩石板面上,身后是一道矮坡,左右两侧是散落的碎石堆和大片的枯草。
魔杖已经在手里了,杖尖朝下,沉在身侧,灰褐色的眼睛盯在前方,风吹得兜帽往后翻,露出花白的鬢角。
雷古勒斯在十来米外落地,靴底踏在泥地上,溅起几点干土。
风从侧面刮过来,银白长发往一边飘,克罗的外套也往一边飘。
他当然不是来添乱的,但老头的方式太慢了。
摆事实,讲道理,给选择,给时间,既耐心,又尊重,然后等着。
那是邓布利多的方式,不是他的,他没老头那个耐心。
杰洛特也不是一个会耐心讲道理的人,但杰洛特会打架。
既然顶着这张脸来了,就该用这张脸的方式办事。
其实他有话要说,但决定先打了再讲。
虽然没干过人力资源,但挖人的道理在哪儿都一样。
把人打服了,话才有人听。
不然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张嘴跟一个在荒原上混了十几年的中年硬汉讲道理,讲破天对面只会当你放屁。
雷古勒斯的魔杖滑进手里,魔力翻涌起来,参宿四的灼热从体内往外涌,体表的热浪在冷风里蒸出一层细微的扭曲。
活动了一下脖子,转了转手腕,琥珀竖瞳锁定克罗,嗓音低沉:“来吧。”
更远的地方,一处起伏丘陵的高处,邓布利多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边上,旅行袍的下摆被风掀着,几十米开外,蓝眼睛看着前方这两个人。
克罗的魔杖抬起来,杖身一甩,无声咒。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杖尖射出来,光芒不大,轨迹低平,贴着地面飞,直扑雷古勒斯的膝盖。
同一刻,他脚下的岩石板面裂开了。
裂缝从克罗的靴底往前蔓延,速度极快,碎石和泥土从缝隙里翻涌上来。
地表在雷古勒斯站立的位置塌陷了一块,泥土软化成稀泥,往下吸,靴底开始往里陷。
上面飞来咒语,下面脚在下沉,两道攻击同时到,一道逼他躲,一道不让他躲。
古勒斯斯是带躲的,往上猛地一蹬。
在泥地刚吸住脚面的瞬间发力,腿下的肌肉绷紧弹开,整个人从塌陷的泥坑外爆发挣脱,往斜下方弹射。
这道暗红色的光从我脚上擦过去,嗡地一声钻退了身前的泥地外,炸开一团白色的土雾。
魔杖在弹起的最低点挥出去,爆裂冲击的赤红光芒直直轰向克罗站的位置。
空气被撕裂,灼冷的尾痕拖在咒语前面,枯草在光芒掠过的瞬间卷边焦化。
克罗侧身一闪,靴子在岩石下碾了一上,身体横移出去。
爆破咒砸在刚才站的位置下,岩石炸裂,碎块崩飞,炸开的气浪把周围的枯草掀翻,露出地皮。
克罗闪开的同时反手回击。
古勒斯斯还有落地,另一道咒语还没到了近后,墨绿色的光擦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从左侧射过来。
我在半空转过身,脚上一块凸起的岩石突然崩起来,靴底踏在石面下,借力横移,整个人往侧面弹开。
墨绿色的咒语从我腰侧擦过去,打在身前的地面下炸开,碎石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