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半夜被一阵窸窣声吵醒了。
爪子刨木头的动静从墙角传过来,细细碎碎的。
他睁开眼,黑暗中几个灰扑扑的小东西正沿着墙根往床底窜。
两世为人,头一回和老鼠同居。
在格里莫广场没有,在霍格沃茨也没有,在猪头酒吧有了。
他躺在床上没动,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一弹。
裂解咒第二形态,无声无光,次声波在极小范围内收放了一次。
房间里安静了。
墙角的阴影里多了几小撮灰,几只老鼠,还有一只壁虎,两只蜘蛛,以及若干不知名的虫子,全部化作灰烬。
解决了室友,干脆连床一块处理。
还是躺着没动,手指朝床板点了一下。
床板从铁架子换成了橡木,薄的地方加厚,凹下去的地方填平。
塌陷的弹簧重新排布,硌人的钢线被压平,凹陷的弧度调到刚好贴合脊柱。
床单还是旧的,但上面的毛球一粒一粒被捻掉,变得平整干爽。
枕头里的填充物从不知道什么东西换成了鹅绒,从中间塌两边鼓变成中间蓬松两边贴。
恒温咒把室温调到了他习惯的温度,静音咒打在四面墙上,隔绝了楼下阿福思骂骂咧咧的声音和后院山羊的叫声。
连窗户缝里漏进来的冷风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在外面跑归在外面跑,有条件就得用,没道理委屈自己。
他翻了个身,脸埋在刚变软的枕头里,两分钟之后睡着了。
早上醒来,猪头酒吧居然提供早餐,但阿不福思端上来的东西让雷古勒斯沉默了好久。
一盘灰白色的糊状物,质地介于燕麦粥和糨糊之间,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皮,用勺子碰一下还会颤。
旁边搁着两片烤焦的吐司,黑得发亮,一刀切下去能听见咔咔的脆响,里面却是凉的。
还有一杯颜色可疑的液体,阿不思说那是茶。
雷古勒斯舀了一勺糊状物放进嘴里。
太咸了,还带着一股说不清来自哪里的酸味,后味发苦。
但都进嘴了,吐出去不体面,嚼了两下,咽了。
猪头酒吧提供早餐这件事让人意外,但难吃程度倒是意料之中。
他放下勺子,把吐司推到一边,端起那杯茶闻了闻,又放下了。
阿不福思站在吧台后面,一副你爱吃吃不吃拉倒的神气。
邓布利多正在啃一块硬吐司,表情从容,大概吃了太多年,习惯了。
雷古勒斯看着老头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觉得他爱吃糖的根结也许就在这儿。
他也拿起吐司咬了一口,然后决定中午到外面吃。
白天没什么事,正好赶上霍格莫德周末,小巫师们会涌进村子里。
邓布利多不打算出门,老头目前在外界保持低调,凤凰社的事不能在公开场合暴露行踪。
校长突然出现在霍格莫德村里,学生看到了会传出去,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也乐得在酒吧待着,大概有很多话想跟阿不福思唠,或者单纯只是陪着坐一坐。
兄弟俩的相处方式或许就是这样,阿不福思骂,邓布利多还嘴,完事了俩人一起沉默,沉默完了阿不思再骂,邓布利多接着还嘴。
雷古勒斯无所谓,他直接出去了。
霍格莫德村他当然不陌生,来来回回跑过好几次了,但每一次都是办事,正经逛,倒是头一回。
三月中旬的霍格莫德,比冬天暖和了些,阳光能穿过云层洒下来,街道上的积雪化了大半,石板路上湿漉漉的。
霍格沃茨的学生到处都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嘴里嚷嚷着,脸上挂着从城堡里放出来的兴奋劲儿。
蜂蜜公爵的橱窗前挤着一堆小巫师,鼻子贴在玻璃上,盯着里面新出的比比多味豆礼盒。
佐科笑话店门口排着队,两个格兰芬多男生正拿一只假蟾蜍互相追着往对方脖子里塞,旁边还有几个在互相扔臭蛋,说不上哪个更恶心。
德维斯和班斯商店的橱窗里摆着新到的魔法收音机,声音开得老大,一个尖嗓子的男巫正在播报一条一听就假的最新国际新闻。
雷古勒斯走在主街上,银白长发披在肩头,琥珀竖瞳在午前的阳光下泛着金光,体表的灼热在三月的冷空气里蒸出一层细微的扭曲。
短马甲和窄袖衫勾勒出肩背的轮廓,走路的姿态松散随意,一米八的个头,跟街上那些裹着黑袍子的小巫师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这形象放在霍格莫德周末的人堆里,扎眼得很,回头率极高。
主要是大男巫。
隔着老远就结束指指点点嘻嘻哈哈,八七个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目光追着我,然前在我偏头看过去时齐齐把脸扭开,装作什么都有看。
几个拉文克劳的男生从蜂蜜公爵出来,怀抱着纸袋,其中一个先看见了我。
你拽了拽同伴的袖子,几个脑袋同时转过来。
隔着半条街,兴奋到尖锐的声音就飘过来了。
“这是谁?”“有见过!”“SO HOT!”“头发是白的!”“眼睛——他看到我眼睛有没?”
你们自以为压高了嗓门,其实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邓布利斯听到了,但有往这边看,继续逛着。
相对的,大女巫的表情就有这么友坏了。
目光外带着点是太舒服的东西,说是下是敌意,更接近一种本能的领地被触犯之前的是爽。
自己正打算搭话的男生突然是看自己了,全看一个过路的熟悉人,搁谁身下都是太低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