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在狼群边缘找到了埃德加。
这家伙在最边上的一堵断墙后面蹲着,低头看着地面,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
跟上次相比,位置离狼群中心稍微近了一点。
只有几步,但在这种靠爪子和牙齿排等级的群体里,往里靠几步意味着地位升了,或者至少没人再来找他麻烦了。
上个月他被所有狼人挤在最外围,连格雷伯克的跟班都懒得踢他。
这回有几个狼人从他身边经过时多看了他一眼,有个还呲了牙,但没动手。
他也没抬头,就这么蹲着,不惹事也不讨好,位置是往前挪了,但看起来倒不太乐意。
上次雷古勒斯在这里做的事起了作用。
他跟埃德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操作,在场的狼人听不到也看不懂,连最后那把火他们可能都不知道是什么。
但震慑留下了,他走了之后,没狼敢碰他单独关注过的人。
格雷伯克更不敢,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天那个巫师崽子和他的狼说了什么,只知道在那之后,这头狼就不太一样了。
埃德加还是那副样子,旧袍子拆过缝线,指甲清理过,在一群脏得看不出人样的狼人中间格格不入。
和上个月一模一样,这份体面没被磨掉。
雷古勒斯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看向邓布利多。
老头的目光也落在埃德加身上,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看到一个努力保持体面的人被这个世界碾过之后还在坚持时一个旁观者心里才会有的怜悯。
他没问这个人是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安静看着。
月亮完全升起来了,又大又圆,银白的光从云缝里倾泻下来,洒在荒原上,把泥地,碎石,断墙,骨头全照成了冰冷的银灰。
格雷伯克的变身最先开始。
他仰起头,黄眼睛盯着月亮,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嘴巴张到最大,发出一声从胸腔底部涌上来的嚎叫。
叫声里毫无痛苦,全身都在迎接,每一根骨头都在欢迎,他在拥抱兽性。
身体开始膨胀,骨架在皮肤底下撑开,骨骼撑开的噼啪声炸成一串。
肩胛骨从背后隆起,胸廓往外鼓,脊柱拱起来,皮肤撕裂又愈合,灰色的粗毛从底下钻出来。
四肢拉长变粗,关节反向弯折,指甲从指尖顶出,变成深黑色的爪子。
他的脸在月光下扭曲拉长,鼻子和嘴巴合成突出的吻部,人形从中间裂开,兽形从里面顶出来。
几秒钟之后,格雷伯克的位置上立着一头巨大的狼人,黄眼睛在月光下燃烧,冲着月亮发出一声长长的嗥叫。
然后是所有的狼人。
六十多头狼人同时仰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塞满整片空地,骨头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噼噼啪啪,连成一片。
衣服被撑破的嘶嘶声,皮肤撕裂的闷响,爪子在碎石地上刨出深沟。
人形在月光下扭曲,四肢拉长,身体膨胀,背脊弓起来,指头变成爪子,牙齿从牙龈里冲出来。
每一头都在变,每一头都在疼,每一头都在从人变成兽的撕裂中嚎叫。
六十多声非人嘶吼混在一起,同时炸开,撕裂月光底下的黑夜,震得那片被烧过的焦土上的玻璃壳咔咔碎了几块。
邓布利多站在旁边,蓝眼睛映着月光和狼群的剪影。
几秒前还是人,现在全变成了兽。
他收了卢平进霍格沃茨,给了尖叫棚屋和打人柳,守护了那个小狼人三年。
但六十多头同时变身的场面,月光下满坑满谷的嚎叫和骨碎声,他大概头一回见。
他什么都没做,就是站着,看着,和这群痛苦的生物一起待在月光底下。
雷古勒斯也静静看着,不得不说,与单个狼人比起来,六十多头还是够劲。
变身结束了,营地里全是兽。
六十多头狼人在空地上横冲直撞,毛色倒不尽相同,灰的,棕的,黑的,灰白交杂的,各色毛皮在月光下翻滚交错。
说不好这毛色是怎么定的,按人种来?还是随机的?相关知识储备又不够了。
一头灰黑色的狼骑在另一头身上,爪子嵌进对方的肩膀,牙齿在脖子后面撕出一道口子,血顺着灰毛往下淌。
被咬的那头翻滚着挣脱,转头咬回去,两条狼滚在碎石地上,爪子在泥里刨出深沟。
几头狼对着月亮嚎叫,下巴扯得老高,声浪撞上石屋又弹回来,喉咙里的声带像被砂纸磨过,嘶哑粗粝,并不动听。
有的在地上打滚,用背蹭碎石,用爪子刨泥,刨了半天也不知道在刨什么。
有的蹲在断墙后面嗅着空气,鼻子一抽一抽,眼珠子左右乱转,嘴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