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洛霍夫家族的老宅在奔宁山脉东麓的一片荒坡上,灰石砌的两层楼。
外墙爬满枯死的常春藤,铁栅栏门上的家族纹章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多洛霍夫幻影移形落在庄园门厅里,啪,声音还是...
克罗的呼吸顿了半拍。
不是因为那句粗粝的英文,而是因为雷古勒斯开口时,整间酒馆的温度骤然拔高了一截——壁炉里明明没火,可空气却像被无形的铁钳攥紧、烘烤、拉薄,连木梁缝隙里积年的灰都簌簌震落。吧台边两个刚走到门口的巫师齐齐停步,后颈汗毛倒竖,下意识摸向魔杖,又僵住——那魔力压得不是他们,却像一堵烧红的铜墙横在脊背之后,退不得,也转不了身。
克罗没动。
他左手仍搭在桌沿,指节微绷,但没抬;右膝上那只手纹丝未移,离魔杖柄不过两寸。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灰褐色的眼睛对上雷古勒斯的琥珀竖瞳。没有怒意,没有羞恼,甚至没有被冒犯的痕迹——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被砂纸磨过的钝感,像荒原上被风刮了二十年的岩石,表面粗粝,内里却硬得能硌出血来。
“Pussy?”他重复了一遍,音调平直,沙哑如枯枝刮过石板。喉结上下滑动一次,胡茬下的皮肤绷紧。“你用这个词,是觉得我怕?”
雷古勒斯没答。他歪了歪头,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臂弯里,像一捧融化的霜。他忽然伸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桌面轻轻一叩——
“叮。”
一声脆响,不大,却像冰锥凿进静水。
酒馆角落那盏昏黄的油灯猛地爆开一朵青焰,灯芯倏然拉长三寸,火苗扭曲成蛇形,嘶嘶作响。紧接着,克罗腰间魔杖鞘口一热,一道细若游丝的赤金色光流无声窜出,缠上他左手小指——不是攻击,更像试探,像活物般绕指三匝,又倏然缩回雷古勒斯指尖,化作一粒火星,“啪”地熄灭。
克罗瞳孔骤缩。
不是因为那光流的速度,而是因为它所携带的魔力质地——灼热、凝实、毫无杂念,不似咒语,倒似熔岩自岩缝中自然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这不像霍格沃茨教科书里的任何一种魔力显化方式,更不像邓布利多那种温润如溪水、深不可测的掌控力。它暴烈、直接、拒绝解释,像一记没出拳的警告:我能碰你,也能烧穿你。
邓布利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热气,蓝眼睛在镜片后弯成两枚新月,没插话,也没阻止。
克罗盯着自己小指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微红印痕,沉默五秒。然后,他慢慢把左手收回去,搁在膝上,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不是防御姿态,而是一种卸力后的松弛。他再次看向雷古勒斯,这次目光没再避开那双竖瞳,反而迎得更深:“怕?不怕。”他声音更低,沙哑里碾出一点铁锈味,“我怕的是,打完了仗,荒原上连月痴兽的尸骨都找不全一副完整的。”
雷古勒斯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凶气的咧嘴,而是嘴角真正向上扯开,露出犬齿尖锐的弧度,琥珀色瞳孔里金光一闪,像熔金在暗处翻涌。他身体前倾,胳膊肘撑上桌面,双手交叠,下巴搁在手背上,视线从克罗脸上滑到他沾着干泥的靴子,又落回那双灰褐眼睛里:“所以你守着荒原,等它们死干净了,再替它们立块碑?”
克罗没眨眼。
“月痴兽不吃人。”他声音沉下去,像石头沉入沼泽,“它们只在满月爬出洞穴舔露水,粪便值钱,皮毛值钱,骨头熬汤能治夜盲症——所以有人掏窝,关笼子,活取粪便,剥皮时它们还在抽搐。”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一下,“我见过第三窝。幼崽的爪子还软,被人剁下来串成项链,卖给一个叫‘月影’的二手魔法物品贩子。那人现在在约克郡开了家店,橱窗里摆着三只月痴兽的颅骨,镶着银边,标价一百加隆。”
雷古勒斯没笑,也没皱眉。他只是静静听着,琥珀竖瞳里金光渐隐,沉为一片幽邃的琥珀色,像封存了千年树脂的古老矿脉。他忽然问:“那个贩子,叫什么名字?”
克罗报了个姓氏:卡文迪许。
雷古勒斯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记账。然后他抬头,目光扫过邓布利多,又落回克罗脸上:“食死徒上周在诺丁汉烧掉的那家麻瓜出身巫师的书店,店主姓卡文迪许。她女儿十二岁,躲在地窖里三天,靠喝雨水活下来。食死徒走后,书店废墟里找到半本《基础草药学》,扉页写着‘给莉娜,愿你永远记得月光的味道’——莉娜是店主女儿的名字,也是月痴兽幼崽的通用名。”
克罗的呼吸滞了一瞬。
邓布利多终于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清越一声“咔”。他没看克罗,只对雷古勒斯说:“杰洛特,你查得很快。”
“顺路。”雷古勒斯耸耸肩,银发在油灯光下泛起冷冽光泽,“路过诺丁汉,闻见焦糊味太冲,进去翻了翻灰堆。”
克罗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他没接雷古勒斯的话,却转向邓布利多,声音低哑:“卡文迪许家族……在约克郡北部有三座庄园,一座归食死徒塞巴斯蒂安·卡文迪许所有,另外两座……”他停顿一下,灰褐色眼睛眯起来,“登记在册的产权人,是魔法部神奇动物管控司前任司长,阿尔弗雷德·卡文迪许。”
邓布利多指尖轻抚过茶杯边缘,蓝眼睛平静无波:“阿尔弗雷德退休五年了。去年春天,他在苏格兰高地的一处私人小屋突发心脏病去世。葬礼低调,只有三个老同事出席。”
克罗的拳头在膝上缓缓握紧,指节泛白:“他死前三个月,审批了七份‘野外生态平衡干预许可’——全是针对月痴兽栖息地的‘种群调控’。批文盖章,日期清晰,签名有力。可我亲自去那七处地点看过……没有干预,只有盗猎者留下的新挖巢穴,和十几具幼崽尸体。”
酒馆里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柴火迸裂的噼啪声。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克罗:“你没保留那些批文原件?”
“烧了。”克罗声音干涩,“烧之前,拓印了三份,一份埋在荒原西边的老橡树根下,一份塞进霍格沃茨黑湖最深的淤泥里——那里没人敢潜,除了巨乌贼。”他顿了顿,目光第一次真正带上锋刃,直刺邓布利多,“第三份,我寄给了你。三个月前,用猫头鹰,没署名,只写了‘荒原之眼’四个字。”
邓布利多蓝眼睛里的笑意彻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重的了然。他微微颔首:“收到了。那时我在威尔士追查一起摄魂怪失控事件,回来后……文件夹被翻乱过。我以为是助理整理时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