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的降落地点不是很理想。
这里的人不知从何时起开始信奉亚空间内的神明。
腐化和污染充斥着科尔斯的方方面面,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是最堕落的叛徒,但也是最忠诚的信徒。
他们为了侍奉的神明四处征战,只为乞求神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一瞬,哪怕只是片刻的指引也好。
整个科尔基斯已经不可避免地沉沦在了恐怖的宗教统治之中,而且居住其上的人类思维扭曲得相当厉害。
珞珈虽然不幸降落至此,但他仍然有着足以怀念的美好时光。
堕落和恐怖没有萦绕在这个半神身上,他的童年被保护得很好,因为他被两个农民给收养了。
他降落的地方很偏僻,环境算不上优美,却也可以干些农活自给自足。
当地的一对老夫妇收养了他。
他们没有孩子,所以在见到孕育舱里那个粉雕玉砌、白嫩壮实且充满难以言明魅力的小孩子时,他们几乎欣喜若狂。
珞珈长得很快,尽管阴影充斥着整个科尔基斯,却唯独为这名原体留下了一片希望之地。
无处不在的神战和信仰争夺没有波及到这片堪称世外桃源的小地方。
直至如今,统一了整个科尔基斯的珞珈仍然怀念着儿时那段充满温馨回忆的家乡,可惜那里已经被战火燃烧殆尽了。
珞珈一岁的时候就已经长成了一个青少年的模样,他的身体很强壮,轻轻松松就可以在一天之内耕完数十亩田地,而且是那种精心打理的田地。
他有时候会在山峰之上一躺就是一天,从太阳升起到降落,微风吹拂而过,吹动着珞珈的鬓角,拂过金黄的农田,将花香的芬芳带至珞珈的口鼻。
他想改变这里。
科尔基斯不该是这样的,人类也不该是这样的,他们的信仰也不该献给那些伪神,那些欺世盗名,沽名钓誉,为了一己私欲掀起战争的恶棍就该遭受永世的火刑!
神,不是那样的!
珞珈时常能从记忆和灵视之中看到那个金色的太阳,温暖,明亮,焚烧着世间的一切邪恶,为人类带来希望。
那才是真神!
这些恶贼通过无耻的欺诈剥夺了真神的信徒!愚弄着普罗大众的思维,甚至还强制要求他们献上忠诚!
不可原谅!
珞珈的身上逐渐长出一些奇怪的经文,那是在他三岁的时候开始从他的身体中冒出来的。
他的养父母和那些农户们极尽各自的力量隐藏着这件事。
他们不希望这个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孩子的消息传到那些“神军”和“主教”的耳中。
这种情况一直到珞珈十岁的那一年。
那一年,养父母老死,珞珈身高突增至四米,经遍布至他的全身各处,再无隐藏的可能。
他开始集结着这些农户们的后代,自立真理神教,因为他从那些朦胧的梦境和灵视察觉到神明真正宣传的东西叫“真理”。
珞珈开始带着真理神教的信徒们参加所谓的“神战”,宣传真正的神明。
他们的势力发展得很快,凭借着珞珈那不讲道理的强大,真理神教在科尔基斯声名鹊起,短短两年时间就发展成了最大的教派。
珞珈担任教宗,并将真理之言传播至整个科尔基斯。
真理教的教义很直接,而且几乎将整个科尔基斯上的信徒们都踩在了脚底。
而在加入真理教派之后,其内的人员还会下发一本手册。
手册翻开的第一页,上面清晰地写出三个字:没有神!
宇宙不存在人格化的神,没有垂听祈祷的意识,没有书写命运的手,这一认知不是信仰,而是对既定事实的承认。
若你仍需要“神”来安放敬畏,那么请敬畏理性的光芒,人类在困境中坚韧不屈的勇气,这些皆非神,而是独属于人类的“神迹”。
当任何成员发现自己不再需要借助此教派而能保有清醒与善意时,离开是比留下更虔诚的行为。
若你仍习惯以“祈祷”的姿态面对困境,那么请你记住:面对困境时,禁止向任何超自然力量求助。
静坐、书写、与同修辩论,直至找出凭己力能迈出的最小一步,世上没有神明,能够走出那一步的只有自己。
我们保留仪式,但所有仪式皆为悖论训练。
燃经礼:每年一日,每人在火焰中焚毁一条自己曾深信不疑的教条。
沉默立约:入会时不是宣誓“相信”,而是“我将终身保持不相信任何未经审视之物的理性和面对困境泥沼之时可以保持自我的勇气”。
空座席:集会时保留一个显眼的空位,提醒所有人,今日缺席的那个独立思考者,与在座的任何声音享有同等尊严。
没有神!
这是对于整个科尔基斯最深刻的背叛!
神明注视你我,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出现在科尔斯之上就是最大的亵渎!
珞珈就应该被拉过去受火刑、点天灯!
可这一次,科尔基斯不同以往,真理教派的壮大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他们的势力几乎在瞬间席卷了整个科尔基斯。
原本就已是科尔基斯最强大的教派,如今在出击扫清所有伪神和异教时更是迅猛无比,科尔基斯的人们在捣毁宗教这方面的热烈超乎珞珈的想象。
他本以为经过多年的洗脑这群信徒们已经被那些根深蒂固的思想给束缚住了。
无数的宗教和派系被清除,真理教派在接下来的五年内扫清了所有的宗教。
真理教宗珞珈亲自斩杀了最后一个信仰神的邪教徒主教,科尔基斯彻底解放。
维瑞蒂是真理教派最年轻的教子,她聪明灵慧,且在理性思维和科技发展方面有着相当独到的见解。
她是珞珈在一次捣毁邪教的时候救出的邪教徒的孩子,珞珈看出了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于是将她收养在麾下极尽培养。
如今的科尔基斯在她的指导下发展得相当不错,甚至还从科尔基斯的地底之中发掘了一些曾经黄金时代遗留的科技。
这让真理教宗珞珈再次亲自出面钦点其为下一任科尔基斯的总督。
真理教派发展得很成功,也很失败,如此悖论的教义注定是不可能让真理教派在日益发展的世界中还有什么存身之地。
但真理教派仍有一部分的残留,其中最大的教派留存之地就在科尔基斯最大的城市维拉德什。
这里有着一座露天小庙,占地面积并不大,真理教宗珞珈正在此地向着神明作着祷告。
旁边的墙壁之上还有着两个巨大的火炬。
其上燃烧着两具只有上半身的骸骨。
一个叫科尔法伦,曾经科尔基斯最为邪恶的圣约主教,一直负隅顽抗到最后的他最终被珞珈亲自腰斩,并将其身躯用至高信仰和灵能燃起圣火,让其灵魂永受燃烧之刑。
一个叫艾瑞巴斯,这个人是在真理教派扫清了科尔基斯所有宗教的时候出现在教宗面前的。
维瑞蒂到现在还记得这个人在面对教宗时的那股狂热,不过不是对真理教的狂热,而是对所谓的混沌神明的狂热。
那人是个疯子,很极端而且相当危险,他身上那股令人震惊的邪恶和亵渎气息让所有真理教徒都为之一惊。
“教宗,放弃这个所谓的真理教派吧,这种伪神不值得像您这般强大的人信仰。”
“只有混沌才值得我们的信仰,只有伟大的四神才值得我们的效忠,放弃您信仰的伪神吧,吾主,只有混沌四神才是真正的神明。”
“勇气与力量之神。”
“智慧与命运之神。”
“生命与繁荣之神。’
“爱情与欢愉之神。”
“他们无比渴求着大人这般信徒,只有您,才配得到他们真正的青睐,只有您......”
维瑞蒂记得当时那人还说了很多,他眼中充斥着疯狂和信仰,带着对于教宗的崇拜和真诚。
维瑞蒂当时下意识地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珞珈的反应更快,只是一瞬间就拔出腰间的应许之剑将其护在身后。
维瑞蒂发誓,此前她从未遇见过如此亵渎且邪恶的力量,那种力量仿佛深入其骨髓要在物理层面上直接腐化一个人。
维瑞蒂仅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某种意识迷境之中。
“醒来!”
珞珈的话语将维瑞蒂及在场众人唤醒,他的身上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应许之剑上燃烧起金色的烈焰。
珞珈硬顶着那股试图强行腐化他的力量,一剑将艾瑞巴斯斩成两段。
金色烈焰在艾瑞巴斯身上猛烈燃烧,让他发出惨烈的惨叫。
珞珈无视火焰,将其从手中提起,看着眼前这人不断地挣扎,身上那股邪恶的气息几乎无法被燃烧。
“他究竟遭受了何等腐化?又或是作了何种罪孽?为何会有如此邪恶亵渎的气息?”
众人对此相当疑惑,但珞珈在那个爆发出烈焰的空洞瞳孔中似乎看到了一些什么,他当时沉默了很久。
维瑞蒂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只是从那之后珞珈亲自在维拉德什之中修建了一座庙宇,其上供奉着真理教义,墙壁之上挂着永恒燃烧的罪人。
无论是风吹雨打,狂风冰雹,这两个罪人身上的火焰没有丝毫的消退,但令维瑞蒂不解的是,为何养父也要在此承受这种不必要的苦修?
他是看得最清的,也是被困得最深的,维瑞蒂知道,教宗心中一直有一个神,那就是神!
教宗一直都信仰着他,但他没有表露出来,维瑞蒂一直知道,跟随在他身边最久的孩子岂能看不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但真正让维瑞蒂无法理解的,是教宗在赎罪。
对,就是赎罪,从那个叫什么艾瑞巴斯的事件之后,珞珈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一直都在这个小小的露天小庙之中诵读经文和默默祈祷。
维瑞蒂询问养父为何要这么做的时候,他说他犯了无可饶恕的大罪,他现在正在赎罪。
无可饶恕的大罪?什么罪?教宗犯了什么罪?
维瑞蒂问过养父,但珞珈没有回答她,只是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此后的珞珈一直维持着这种状态,唯一一次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是任命维瑞蒂为下一任总督的时候。
“父亲。”
维瑞蒂处理完政务,来到这座小庙看望父亲。
他还是那样,跪在地面之上诵读着经文,墙壁两侧永恒燃烧的罪人散发着光和热,让此刻的珞珈看上去更为神圣。
那张几乎与帝皇一模一样的脸庞让珞珈在过往的战争中无往不利。
只要他站在人群的中央,那人们就会自发前仆后继的跟随他去完成一个又一个目标,原体的魅力不是一介凡人可以抵抗的,尤其是一个可以切身为了人类自身考虑的原体。
那种近乎盲目的忠诚和依赖让珞珈在短短时间内就征服了科尔基斯,也让他征服了几乎所有追随者的身心与灵魂。
维瑞蒂是陷得最深的那一个,但她没有表露出来,这注定不会被世人所允许,只能是藏在心中一辈子的秘密。
但维瑞蒂不会为此感到羞愧,因为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住这种魅力,哪怕是最为理性的科学家面对父亲仍会有一种带着宗教信仰般的狂热。
她此刻坐在一张椅子上,这里平日里根本无人问津,这几乎是独属于她的位置。
她喜欢坐在这里,因为这里可以靠得最近,她可以感受到父亲最炽烈的气息,她很痴迷和依恋这种气息。
“你应该要为人民们多处理一些政务,而不是整天跑到我这里来看着我诵读经文,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总督应该有的行为。”
维瑞蒂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慌张,她低着头,双手放得笔直。
“我已经处理完了今日的政务,所以想过来陪陪您。”
“政务也会有处理完的一天吗?”
珞珈依旧是祈祷的姿势,没有回头。
“嗯......”
“我不记得我教过你撒谎。”
“我......我......"
维瑞蒂有些说不出话来,她不可能表露出她真正的意图,所有人都可以那样做,但她不可以。
“你该回去了,人们需要你,而不是来这里陪着我消耗你宝贵的时间,这无疑是在浪费你的生命。”
“我只是不想看您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
维瑞蒂说道,但这仍然是谎言。
“这不算什么,与我所犯的过错相比,这什么也不是。”
珞珈的目光看向一旁燃烧着金色烈焰的权杖,艾瑞巴斯的瞳孔之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但珞珈有些不敢直视其内。
他害怕再一次看见那种亵渎的场景,他的身躯微微颤抖,他不敢想象他居然会做出那等罪恶!
他无法原谅他自己,他所犯的罪恶比起这两人要厚重一万倍。
“您为何总说自己犯了过错?您带领着我们......”
但珞珈已经站起身来,而且来到了她的身边。
维瑞蒂说不出话了,她不敢直视他,她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失态。
但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头顶似乎有一些厚重。
珞珈的食指正放在她的额头之上,维瑞蒂看着养父那遍布经文的脸庞,还有那双炽烈的黄金瞳孔。
只是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颅,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这是我的赎罪之旅,不是你的,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我也无意与你诉说那段经历,这是我最后的一丝倔强,也是对你的保护,那不是你可以了解的事情。”
“好了,你该回去了,以后不要随便跑来我这里了,一个总督应该心系人民,而不是经常偷懒在她的父亲这里摸鱼,你背负的责任很重。”
维瑞蒂下意识地想反驳,但珞珈已经恢复了那般念诵经文的姿态,她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离开了。
第二天后,真理教宗珞珈默默离开维拉德什,开始了自己的赎罪之旅。
临走前,他留下了一封书信,里面是对维瑞蒂的一些鼓励和道别话语,还有让她尽快拆除这座小庙,他已经占据此地太久,这里原本可以有更好的发展前景的。
从那以后,时不时地就有一些农民或者苦行者看到一个高大的巨人,双手持着两根巨大的权杖,上面燃烧着金色的烈焰。
“你踏马地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远东星域吗?”
佩图拉博乘坐着旗舰铁血号,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对着伊维亚几人吼了起来。
他真是信了鬼了才会觉得这群豆芽居然真的对网道有一定了解。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大漩涡才对,可现在呢?这是哪?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