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修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将那份沉重的悲恸压回心底。

他抬起头,通红的双眼不再只看那一点,沉重而复杂的目光,缓缓扫视过整个内景世界的天地。

铅灰色的天穹低垂,死寂的山脉延伸向无尽的灰暗。

风卷起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张哥......”

知修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却多了坚定,他转头看向张唯,目光灼灼。

“我好像找到我的目标了。”

“目标?”

张唯看着他那双还泛着水光却异常明亮的眼睛,心中已有所感。

“嗯!”

知修用力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这天地多磨难,生灵多凄惨,我听到了,我感受到了他们的苦!”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以前,我观想天尊,求的是他能渡厄解灾,庇护我自己这个孤儿,可我现在明白了,天尊寻声救苦,普度众生,那是大慈悲,我既然把自己当成了天尊在人间的念头,那我也应该像他一样,去救苦

济难啊!”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赧然。

“我知道自己本事稀松,日行一善可能都做不到,但行一善,总可以,一点一点来,能帮一个是一个!”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再次被忧虑覆盖,手指紧紧揪住胸口的霞衣。

“可是现在我的心好痛,那些祈求的声音,那些苦,太多了,太清晰了!它们就在那里,不停地钻进来......”

他望着张唯,目光中的祈求几乎要溢出来,“张哥,我该怎么办,我受不了了。”

看着知修痛苦又充满渴望的眼神,张唯心头微震。

当初顾临渊也是这样看着他。

张唯心中再无半点犹疑。

“好!”

他反手“锵”地一声拔出腰间在内景世界显化为三尺青锋的临渊剑。

剑锋在混沌天光下泛起幽寒,剑身嗡鸣。

“我带你去救他们,就从我们能救的开始。”

似乎为了回应张唯的话,他手中临渊剑发出一声低沉清越之音。

这一刹那,张唯竟然发现临渊剑与他的联系越发紧密,还没有以观剑法勾动,就生出了一种血脉相连之感。

原来如此,顾大侠,这就是你的心剑之道么。

知修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和感激,那光芒甚至驱散了他脸上的悲戚。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对着张唯伏身行大礼。

张唯迅速侧身一步,避开了他这一礼,同时伸出空着的左手稳稳扶住了知修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动作。

“用不着这样。”

张唯摇摇头,目光扫过手中的临渊剑。

“当初,我的一位老友,他叫顾临渊,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终有一日要持剑天涯,斩尽邪魔,还想着跟我联手………………”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怅惘,“可惜那时,我并未真正在意。”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手腕一抖,临渊剑在空中挽了个利落的剑花,发出清越的铮鸣。

“走吧,路还长。”

张唯的话像一剂强心针,又像一阵清风,拂去了知修心中最后的不安和惶恐。

他用力地点点头,学着张唯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阴森诡谲的内景天地。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转头问道:“张哥,这里有灵气吗?”

张唯闻言,略感意外,随即了然。

知修虽然走上了观己之路,身体百病不生,精力充沛,但在现实中却始终无法感应和吐纳灵气,连最基本的坐忘状态都难以进入。

此刻身处内景世界,这片与现实交织却又法则不同的精神映射之地,他或许能有所改变。

张唯立刻沉下心神,仔细感应。

果然,周围灵气虽然极其稀薄,丝丝缕缕,但确实有。

一股微弱的灵气,正从那尊面容与知修有几分相似的巨大石像基座处,极其缓慢地弥漫出来。

这灵气的量实在太少,对如今已能吸纳磅礴草木精气甚至战场煞气的张唯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点点头,如实相告:“嗯,有,就在这石像附近,虽然不多,但确实有灵气。”

知修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