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浑身猛地一僵,它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内视己身。
只见在它那黯淡赤红的妖丹深处,一道温润而坚韧的道韵气息,正安静地盘踞着,散发着无比清晰的存在感。
运火灯的道韵。
它还在!
“不......不可能!”
毕方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绝望。
它似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刚刚因狂喜而勉强撑起的身体瞬间瘫软下去。
“他......他还没死?!他还在!”
毕方的小眼睛里,狂喜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被仙威碾压时更深沉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没死?!被那种存在拖走......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毕方在心中疯狂咆哮,充满了不甘。
它太清楚张唯的手段了,也太清楚这道道韵的恐怖。
如此可以肯定,一旦张唯神魂彻底消散,这道韵或许会因失去源头而消散,但也极可能会拉着它一同陪葬。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损俱损。
从这道韵依旧稳固存在的端倪来看,
它的生死,是真的系于张唯一身。
一旦张唯身死道消,它毕方,上古火精之祖,也必将随之灰飞烟灭,绝无幸理。
念及至此,毕方心中那点怨毒和不甘迅速消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后怕。
它刚才竟然还在幻想重获自由,简直是取死之道!
若是张唯真有个三长两短,它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张......张爷!张爷爷!张祖宗!”
毕方再也顾不得什么上古凶禽的尊严,将脑袋死死抵在地面上,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祈祷。
声音在死寂的石室中回荡,显得格外凄惨可怜。
“您老人家......一定要撑住啊!一定要平平安安!吉人自有天相!您洪福齐天,气运盖世,什么阴秽不祥,什么上古大神,在您面前都是土鸡瓦狗!您一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它搜肠刮肚,将能想到的所有吉利话一股脑地倾泻出来,仿佛这样就能增加张唯生还的几率。
“只要您能活下来......老鸟我......不,小畜我!给您当牛做马,赴汤蹈火,绝无二话,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求求您了......一定要活下来啊......”
毕方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玄玉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在绝对的生命威胁面前,什么上古凶禽的骄傲,焚天煮海的野望都化作了最卑微的乞求。
它只祈祷张唯活着回来。
石室重归死寂,只有毕方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起来了,起来了。”
苍老而略带急促的声音,贴着张唯的耳膜响起。
张唯的眼皮如同灌了铅,沉重得难以掀开。
每一次细微的牵动,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碎裂感。
鼻腔里充斥着一种难言的气息。
混合着岩石的粉尘味和某种金属的锈腥。
他强迫自己睁开双眼。
视野模糊,继而聚焦。
一张脸孔凑得很近,几乎占据了全部视线。
头颅异常硕大,与那干瘦佝偻的身躯形成诡异的对比,皮肤是长期不见天日的灰败,布满深刻的褶皱。
浑浊的眼珠嵌在深陷的眼窝里,此刻正带着惊奇盯着张唯。
这是一位看起来年纪约莫七老八十的老丈。
“啧,这都没死透?当真是奇了怪哉!”
老丈咂着嘴,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张唯残破的胸膛上。
“骨头渣子都露出来了,五脏六腑怕不是都成了烂泥糊糊,居然还有气儿?”
剧痛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击着张唯的神经。
他想动,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
体内原本奔腾如江河的法力,此刻竟晦涩凝滞,运转起来艰涩万分。
更让他心头凛然的是,这方天地的规则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钢铁,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禁锢肉身,更在压制着一切超凡力量的流动。
法力在此地,如陷入泥沼。
就在那濒临崩溃的剧痛与轻盈压迫中,视界下方,一行文字骤然跃出。
【阴符钱契约完成。】
【契约世常:小神通,法天象地(小成)!】
嗡!
仿佛没亿万道惊雷同时在赵伟的紫府深处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