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光线越发晦暗,只有岩壁缝隙中偶尔流淌出的暗红色熔岩微光,映照出嶙峋怪石的轮廓,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变形。
空气中那股阴冷气味愈发浓重,还夹杂着沉闷压力,无时无刻不在挤压着肉身与神魂。
张唯肉身强悍,自然对此有深刻感知,他却缓缓引导自身修炼八九玄功,如今道种已开,只需要按部就班修炼,自然能稳步提升。
此地阴秽不祥气息弥漫,又有天地压力挤压,对他而言是一个天然的炼体之地。
原本杨戬为哪吒所准备的道种,如今却是做了他人嫁衣。
念及至此,他甚至舒爽得微眯着眼睛。
寿星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艰难,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担。
他偶尔回头看一眼张唯,眼珠在暗红微光下闪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张唯见此也懒得多问,只是沉浸在修炼之中。
视界中八九玄功的熟练度不时跳动。
最后,寿星翁带着张唯走进深处一座矿洞之内。
矿洞蜿蜒向下,岔路众多,如同迷宫。
沿途能看到一些零散的开采痕迹,但更多的是一片荒芜死寂。
偶尔,他能感知到某些阴暗角落里投来的窥视目光,但很快又缩了回去,寿星翁见此也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快到了。”
寿星翁打破沉寂,他指了指前方一个尤为宽阔的洞口,那里透出的光晕略微集中一些,隐约能听到细微的交谈声。
踏入洞口,眼前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天然岩窟,约有数十丈方圆。
岩窟顶部垂下许多尖锐的钟乳石状黑色矿物,地面则相对平整,显然是经年累月人为整理过的。
几堆开采出来的沉渊原矿杂乱地堆在角落,中央燃着几簇不知用什么燃料维持的暗红色火堆,勉强驱散着深入骨髓的阴寒。
火光映照下,岩窟内的景象映入张唯眼帘。
正如寿星翁所言,人数不多,约莫二三十人。
他们或靠或坐,分散在岩窟各处,大多形容枯槁,气息衰败,身上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昔日华美轮廓的残破袍服,如今沾满了矿尘与污垢。
其中大部分是老弱病残之态,有的肢体残缺,有的面色灰败如同僵尸,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光,或干脆闭目蜷缩,仿佛早已被漫长的绝望磨灭了所有生气。
但张唯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岩窟另一侧的四道身影吸引。
那四人并未围坐在火堆旁,而是各自占据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壁,或盘坐调息,或默默擦拭着手中同样陈旧的矿镐。
他们虽也衣衫褴褛,但身躯明显更为魁梧健硕,裸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淡化的神纹或旧伤疤痕,即便在此地规则压制下,依然能感受到其体内远超常人的气血之力与坚韧意志。
那是历经厮杀与锤炼的肉身,即便仙神荣光褪去,依旧保留着强大的根基。
张唯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心中明白,这些看似落魄不堪,行将就木的身影,在仙道昌隆之年,或许曾是执掌一方权柄、受万民香火供奉的星君、天官、乃至一方神圣。
而那四位肉身强横者,更可能是昔日天庭征战四方的神将、力士。
只是,在这沉渊矿场的绝地,阴秽不祥的无尽岁月消磨与他的规则压制下,无论曾经何等辉煌,如今都成了挣扎求存的矿奴。
仙体蒙尘,神通尽失,唯有肉身力量,成为衡量生存几率的标尺。
寿星翁的进入引起了些许骚动。
靠近火堆的几个老弱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仿佛连转动眼珠都耗费力气。
而那四名肉身强横者则反应稍大,其中两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扫了过来,尤其在张唯这个陌生面孔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警惕。
“老寿星回来了?”
一个靠在岩壁上的干瘦老者有气无力地开口。
“今天......有收获?”
他的目光掠过寿星翁空着的双手,又看向张唯肩上那把沉渊铁镐,眼中闪过疑惑。
寿星翁咳嗽两声,走到岩窟中央,示意张唯也停下。
他环视了一圈,尤其是看向那四位肉身强横者所在的方向,提高了些许音量,尽管依旧沙哑。
“诸位,都醒醒神,老夫今日带了位新人来。”
新人二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岩窟内大多数人都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张唯身上。
那些目光复杂难明,有好奇,有麻木,有审视,也有一丝近乎本能的排斥。
在这绝望之地,任何新面孔的出现,都可能意味着资源的重新分配,或者新的麻烦。
寿星翁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指向张唯。
“那位大友,名唤张民。乃是从现世而来。”
“现世?”
一个头发从现、脸下布满褐色斑块的老妪喃喃重复,眼中泛起迷茫。
“这地方,还在?”
“何止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