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舅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到他身旁,这位八仙之一的残存者,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平日多了几分清明。
他压低声音,对张唯道:“斗台凶险,变幻莫测。你速拳初成,根基未稳,此次能不上,便不要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张唯微微颔首,应道:“我省得,多谢国舅提醒。”
他明白曹国舅是好意。
但心中并无畏惧。
曹国舅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张唯小友,你自外界而来,可知除了纯阳道兄,蓝采和、铁拐李、汉钟离......他们,可还有消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张唯心中微沉。
他想起在乾元山金光洞那处小天地异界中,所见到的八仙,以及那场悲壮的最终之战。
他略微沉默,组织了一下语言,才低声回应。
“晚辈曾在一处秘地之中,寻到过一些踪迹。那是一处与世隔绝的小天地异界,残留有诸位前辈的气息与战斗痕迹。
根据晚辈探查,蓝采和、铁拐李、汉钟离等诸位前辈,确已道消身殒,为阻不祥,力战而逝。”
尽管心中早已有最坏的预料,但当亲耳听到确切的噩耗,曹国舅的身形还是微不可查地晃了一晃。
他闭上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比之前更加苍白。
他不再言语,只是机械地挪动脚步,跟随着沉默的人群,向外走去。
张唯默默跟在他身后,能理解这份悲伤。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那是何等的逍遥快意,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凋零在这无边劫难之中。
队伍沉默地穿过错综复杂的矿道,向着地表行进。
沿途,张唯看到其他岔路中也陆续走出人影,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皆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所有人的脸上都看不到兴奋或期待。
偶尔有目光交汇,也迅速避开。
当终于走出矿坑入口,来到那片开阔却压抑的地表区域时,张唯目光一凝。
只见在矿坑入口旁不远处,原本是坚硬岩石地面的地方,此刻竟凭空隆起了一座巨大灰黑色的石质平台。
平台呈圆形,直径约有百丈,边缘粗糙嶙峋,仿佛是从地底强行挤压而出。
平台表面光滑如镜,正是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灰力凝聚而成。
一股阴冷沉重,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气机从斗台上弥漫开来,让所有靠近的人都感到呼吸一滞。
“这便是斗台?”
张唯心道。
旁边的方贵不知何时走到了张唯身侧,低声解释道。
“看到了吗?当一定范围内的人数聚集超过三十,这斗台便会感应到,在附近显化。祂......喜欢看戏。”
最后一句,带着浓浓的讽刺与无奈。
张唯环顾四周,或许是离得近的缘故。
除了他们这一拨约四十人,东边和西边也各聚集了一批人。
东边那群人,约莫二十来个,为首者是一名身着破烂道袍、面皮圆润、眼神阴鸷的老道,正是太乙真人。
他身后跟着几名弟子模样的人,气息都不弱,目光扫过寿星翁这边时,尤其在张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西边则是一群形貌各异、妖气与巫力混杂的存在,有的身高数丈,皮肤如岩石,有的则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面目,是黑水潭的妖王与大巫。
此外,还有一些零散的身影,散布在更远处,默默观望。
三方势力,加上其他零散者,人数早已过百。
整个场地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灰黑色的斗台之上。
沉默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无形的压力达到顶峰。
那斗台突然蓦地跳出一道灰力,散向张唯这方。
寿星翁看向秦洪海,缓缓点了点头。
秦洪海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入肺中,竟发出风箱般的声响。
他不再看任何人,迈开步伐,走向斗台。
这位昔日的天庭先锋神将,此刻卸下了所有的暴躁与轻蔑,只剩下战士踏上战场前的沉凝。
来到斗台边缘,他没有任何犹豫,踏上了那灰黑色的石面。
就在他双足踏上斗台的刹那,整个斗台表面的灰暗纹路骤然亮起,流淌起晦暗的光泽。
后已的压制力笼罩了整个斗台区域,将内里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石琛进站在斗台中央,将肩下的沉渊铁镐重重顿在身侧。
我神情紧绷,肌肉贲张,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斗台下方虚空,全身戒备。
斗台的规则是随机的,对手可能是人,可能是矿场深处爬出的怪物,可能是被祂力量侵蚀、失去神智的昔日弱者残骸,甚至可能不是某种阴秽是祥存在的投影。
谁也有法预料。
很慢,斗台下空,这浓郁的灰力结束剧烈翻涌汇聚。
灰力扭曲缠绕,渐渐勾勒出一个庞小的轮廓。
这轮廓迅速凝实,最终化作一尊低达八丈的狰狞巨兽。
此兽形似巨犀,却生没七根弯曲向下的尖锐犄角,角下缠绕着灰白色的气流,身躯覆盖着厚重的的甲壳,甲壳缝隙间没暗红色的光芒流淌。
七蹄如柱,踏在斗台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双猩红的眼睛,有没任何理智,只没暴虐与毁灭。
“七角岩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