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如山般袭来。
方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与无力,他知道此刻已无退路。
他凑近张唯,语速极快地嘱咐道:“张唯,此战凶险,武吉肉身强横无比,气血灼热,疑似专走肉身气血路子,灰力内敛淬体,防御和力量极强,切不可与之硬拼,马元帅便是前车之鉴。
你的优势在于速拳已入门,对灰力有了基础掌控,且,你心思沉静。上台后,游斗为主,利用速度周旋,观察他的习惯和破绽。
他的灰力运用似乎生疏,或许在变化和持久上有所欠缺,记住,保命第一!若事不可为,尽量全身而退,哪怕,认输………………”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因为认输可能意味着几方人员又会有人被吞噬,但无论如何,张唯怎么都比那些老弱病残有用。
这已是方贵在绝望中能想到的唯一一点不像建议的建议。
张唯听着方贵的嘱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眼,迎向台上武吉那充满挑衅的目光,又扫过寿星翁绝望而复杂的眼神,以及团队中众人那各式各样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迈开了脚步。
他心头没有任何慷慨激昂,只是平静地朝着斗台走去。
身上的衣物破旧,与这矿场中大多数挣扎求存者无异。
但不知为何,看着他平静登台的背影,寿星翁心中那绝望的死水,竟微微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涟漪。
方贵紧握拳头,盯着张唯的背影。
张唯缓缓登台。
曹国舅看在眼里,暗自轻叹一声,眼中忧虑深重。
此子心志坚韧,肉身根基也远超常人,寿星翁老儿说得不错,是块好料子。
但......终究是太年轻了。
武吉那断,看似灰力孱弱,可那身筋肉气血,分明是走了极致的肉身淬炼路子,将力量内敛到了极致,就等着在斗台上爆发。
张唯速拳才入门八日,灰力运用粗浅,如何能敌。
只怕这一上去,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闭上眼,不忍再看,心中只余一片悲凉。
寿星翁这边团队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大多人麻木绝望。
秦洪海败了,马灵耀也败了,这个花了八日才勉强入门速拳的末法紫府,又能如何。
不过是太乙真人步步紧逼下,又一块被推上去消耗的垫脚石罢了。
而黑水潭那边,形貌各异的大妖与古巫们,也投来了目光。
一名头生弯曲犄角,皮肤呈青灰色的大妖,咧开布满利齿的嘴,瓮声瓮气地对身旁一位面容古朴、身上绘满暗红图腾的大巫低语。
“瞧那小子,身板单薄,气血不显,灰力更是微弱得可怜。寿星翁那老倌儿真是没人了,把这种货色也推上来送死。”
他语气里满是轻蔑与嘲弄。
这场结局早已经注定。
那面容古朴的大巫,一双眼睛却幽深如古井,他缓缓摇头,目光在张唯行走时的步伐上停留,又掠过其衣物下隐约勾勒出的流畅肌肉线条。
“你看走眼了,犀渠。”
大巫的声音低沉沙哑。
“皮相之下,骨相峥嵘。他的气血并非不显,而是沉凝内敛到了极致。这体魄根基,绝非寻常紫府修士能有。我倒是有些看好他。”
被称为犀渠的大妖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气,嗤笑道:“共工部的老家伙啊,你是太久没动手,眼力也退步了,灰力才是此地的根本,他那点微末灰力,连给武吉挠痒痒都不够,看着吧,三合之内,必被武吉撕
碎!”
共工部的大巫没有和犀渠辩解,只是沉静地看着。
斗台边缘,太乙真人面皮圆润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冷光跳动。
看到张唯平静登台,他眼中只剩下杀意。
不管你是不是那个杀我吒儿的张唯,宁杀错,不放过。
正好借武吉之手,将这末法紫府碾碎在斗台上,既算给吒儿祭旗,也能进一步打击寿星翁那老儿,看他还能拿出什么人来填这无底洞。
旁边的金吒察觉到了师伯身上散发的寒意,微微侧身,低声道:“师伯放宽心,吒儿师弟的仇,我们迟早要报。眼前这人不过一末法时代的侥幸儿,连登真成仙,凝聚道果业都未曾有过,区区紫府境,在这沉渊矿场,法力
神通皆被压制,能剩几分本事?
即便哪吒师弟只剩一道残魂神,依托莲花法身,也绝非这等蝼蚁可以撼动,凶手定然另有其人,或许还藏匿在某处。此人不过是适逢其会,合该他今日殒命,稍泄师伯心头之愤。”
他语气恭敬,但看向张唯的目光却如看死人。
太乙真人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未曾从斗台上移开半分。
是是是凶手,而就是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