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金吒向前迈了一步，走入岩穴内微光笼罩的范围，他的目光落在张唯身上。
“斗台之上，道友两战两胜，尤其是击败武吉师弟那一战，肉身之强横，爆发之迅猛，令人印象深刻。太乙师伯与我都...
金吒海踉跄后退，左肋血洞翻涌着灰白气丝，如同活物般钻入肌理，所过之处血肉迅速僵化、发黑。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带着细碎灰渣的淤血，却在半空便被斗台逸散的阴寒之力绞成雾气，无声消散。
他双目赤红，不是因痛，而是因耻——堂堂玉虚宫嫡传，金灵圣母座下首徒，竟被一个卸了天职、沦为矿奴的莽夫逼至如此境地？更可恨的是，那八头八臂的秦洪，每一颗头颅都面带讥诮，八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滑稽戏。
“你……”金吒海咬牙，齿缝间渗出血丝，“不过是条被抽了筋、剥了皮还敢龇牙的死狗！”
话音未落，他腰间那对短棒骤然嗡鸣，似有灵性般自行跃起，悬于身前半尺，一左一右，光华流转，竟在灰力压制之下，硬生生撑开寸许清光领域——那是玉虚宫秘传的“混元金箍棒·伪形”，虽非真品，却是以沉渊矿脉深处采得的“凝罡铁母”与三缕残存的昆仑墟仙火熔炼而成，专破阴秽、镇压邪祟，亦能短暂隔绝灰力侵蚀。
清光微绽，金吒海左肋伤口处灰气溃散，血流稍缓，他趁势暴喝，双手掐诀，周身灰力如沸水翻腾，竟强行逆向压缩，尽数灌入双腿经脉！
“蹬！”
脚下一踏，斗台石面蛛网密布，碎屑激射。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灰交织的残影，不退反进，直撞秦洪中腹——那八臂尚未收回，中门大开！
这一撞，是拼尽余力的亡命之搏，也是玉虚宫雷部正法中“崩山撞”的变式，以肉身为锤，以神魂为引，哪怕撞断脊骨，也要撞碎对方气机！
秦洪八臂齐收，八颗头颅却同时扬起，中间主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来得好！”
他竟不格挡，不闪避，只将八臂交叉护于胸前，肩胛骨咔嚓爆响，肌肉层层叠叠隆起如山峦，胸膛瞬息鼓胀三倍，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青色鳞纹——那是肉身成圣道中近乎失传的“玄龟甲”雏形，非天生异种，而是以灰力日夜淬炼皮膜筋骨，千锤百炼而出的防御神通！
轰！！！
金吒海额头撞上秦洪胸膛，一声闷响，如巨木夯入冻土。
秦洪脚下石板炸成齑粉，双脚深陷半尺，身形微晃，却纹丝未退。
而金吒海额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鼻梁塌陷，双目瞬间充血，视线模糊。更可怕的是，他撞入的并非血肉，而是一片凝滞如铁、冰冷如渊的屏障！一股反震之力顺着额头狂涌而入，震得他五脏移位，喉头腥甜翻涌，几乎当场呕出心肺！
他踉跄后撤，踉跄三步，单膝跪地，右手撑地，指节捏碎石面，指缝里全是血与灰渣混合的泥浆。
“咳……咳咳……”他咳出两口黑血，其中竟夹杂着几粒细小的、泛着金芒的骨渣——是他额骨碎裂的残片。
全场死寂。
太乙真人身后，一名弟子下意识攥紧袖口，指甲刺破掌心而不自知。黑水潭方向，阴影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嘶笑，似是赞叹，又似怜悯。
寿星翁悄悄抬袖，擦了擦额角冷汗，指尖微微发颤。
张唯站在人群最前排，目光死死锁住斗台中央。他看见金吒海跪地时，左手五指悄然插入地面裂缝，指尖灰力如蛛网蔓延，无声无息钻入斗台石缝——那不是求援，也不是疗伤，而是某种极其隐蔽的引动。
他心头一凛。
方贵也察觉异样，猛地侧身，压低声音对马灵耀道：“糟了！他想引‘地脉蚀’！”
马灵耀眉峰一蹙，却未言语，只将右手按在腰间火尖枪柄上，指节绷紧。
所谓“地脉蚀”，乃是沉渊矿场底层最恶毒的禁忌手段之一——借斗台与地底灰力脉络天然相通之机，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撬动矿脉深处沉积万年的腐蚀性灰瘴，一旦爆发，整座斗台将化作沸腾的灰毒沼泽，台上之人，无论胜负，皆化脓血。
此术需极强肉身耐受力与灰力掌控力，稍有差池，引动者先遭反噬，形神俱灭。金吒海此时重伤垂危，却仍敢行此险招，可见其心性之狠、执念之深。
果然，秦洪似有所觉，八颗头颅齐齐转向金吒海左手所触之地，中间主首瞳孔骤缩：“贱种，想拉老子垫背？”
话音未落，他八臂齐扬，其中四臂猛地插向自己双肩、双胯，指尖如刀，割开皮肉，鲜血喷涌而出！那血非赤红，而是泛着幽暗青灰，甫一离体，便如活物般腾空而起，凌空凝成四枚血符，急速旋转，散发出灼热焦糊气息——竟是以自身精血为薪，催动肉身神通中最凶险的“焚血祭骨”。
“燃！”
秦洪怒吼，四枚血符轰然爆开，青灰色火焰席卷而出，不烧金吒海，却直扑其左手所覆之地！
嗤啦——
地面裂缝中刚冒头的灰白雾气，遇火即燃，发出刺耳惨嚎般的尖啸，迅速倒卷回地底，裂缝边缘石面焦黑龟裂，冒出滚滚黑烟。
金吒海左手剧震，五指痉挛，指骨发出细微脆响，一截小指竟被反噬之力硬生生崩断，断口处灰气翻涌，迅速坏死。
“啊——！”他仰天长啸，不是痛呼，而是彻底癫狂的戾啸！
他猛然抬头，双目已全然化作灰白，眼白消失，瞳仁扩张，内里翻滚着浑浊泥浆般的混沌光影——这是灰力彻底侵蚀神智、引爆潜能的征兆，亦是“堕血燃魂”之术的最后一步！
他不再管伤，不再顾忌，甚至不再思考，只剩下一个念头：撕了眼前这八头怪物！
腰间那对短棒嗡鸣更甚，清光暴涨，竟开始吞噬他自身溢出的灰气，转为一种病态的、灰中透金的妖异光芒。他缓缓站起，每一步落下，脚下石面都浮现蛛网状裂痕，裂痕中渗出粘稠灰液，蒸腾起腥臭白雾。
“金吒！”太乙真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冰锥贯耳，震得斗台边缘众人耳膜嗡鸣，“住手！”
金吒海充耳不闻，浑身骨骼噼啪作响，肌肉疯狂虬结、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口，裂口中透出灰金色的光——那是他强行压榨本源、燃烧血脉换来的力量，代价是生机飞速流逝，连斗台灰力都在贪婪汲取他逸散的生命精气。
秦洪八臂缓缓张开，八颗头颅同时闭目，再睁开时，眼眸深处竟浮现出八枚微小的、缓缓旋转的青铜色齿轮虚影——那是肉身成圣道中传说级的“万象轮藏”，以筋为轴、以骨为齿、以血为油，驱动全身之力达至绝对平衡的终极状态！
“来！”秦洪八口同声，声浪叠加，竟在斗台之上掀起一阵无形飓风，吹得金吒海发丝狂舞，灰金光芒明灭不定。
金吒海暴起！
他不再用短棒，而是将双臂交叉于胸前，肘部突刺而出，化作两柄锋锐骨刃，裹挟着灰金烈焰，如陨星坠地，直刺秦洪心口！
秦洪不避不挡，八臂交错，八手齐握，竟在胸前凭空凝成一面由纯粹灰力与血气交织而成的厚重盾牌——盾面浮雕八首狰狞兽相，正是他八颗头颅的投影！
铛——！！！
骨刃刺入盾面，灰金烈焰与青铜盾牌激烈摩擦，迸射出刺目火花与凄厉尖啸。盾面剧烈凹陷，却未破裂，反将骨刃死死卡住！
金吒海双臂颤抖，灰金光芒疯狂闪烁，额角青筋暴跳，显然已至极限。
就在此刻，秦洪八颗头颅同时狞笑。
“断！”
八臂发力，盾牌骤然反转，盾面兽相怒目圆睁，獠牙毕露，狠狠咬合！
咔嚓！咔嚓！咔嚓！
金吒海双臂骨刃寸寸断裂，断口处灰金光芒如潮水退去，露出惨白骨茬。他整个人被盾牌反震之力掀飞，如断线风筝般撞向斗台边缘。
砰！
他重重砸在灰黑色石壁上，石壁凹陷，蛛网密布，他喉头一哽，喷出大股夹杂着碎骨渣的灰血，胸口塌陷，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他挣扎着抬头，视野模糊，只看到秦洪八臂松开，盾牌消散，八颗头颅缓缓转向他，眼神冰冷，毫无怜悯。
“认输。”秦洪中间主首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钉敲入人心。
金吒海咳着血，喉咙里咯咯作响，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认……输？呵……呵……”
他艰难抬起仅剩的右手，抹去嘴角血沫，指向秦洪：“你……赢了……可你知道……为什么……我非要……挑战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