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和林舒的名气很大。
一位是初露头角的仙裔,另一个则是有着试炼首徒之名。
但何谓试炼首徒?
说白了就是在年轻一辈,刚刚踏入修行界的后生当中,取得了极为耀眼的成绩。
再耀眼也只是个嫩崽子。
他可以得到众人的夸赞和欣赏,却很难获得类似于敬重这类的情绪。
别说学山之位了,就连让林舒到武院做讲师,都有许多学子不太服气,自认修为实力要高于对方。
再加上雍州关沦陷,其中发生的事情随着仙裔们的陨落而被掩盖。
逃难出来的两百弟子,在边关试炼的时候,其中大部分人甚至没去过石湖城。
他们连这对师徒的面都没见过,哪怕再怎么吹捧回来时的事情,也很难讲出什么细节来让人信服。
直到此刻,那四枚模样狰狞的首级,还有余笙突然展现出来的强悍修为,则是彻底刷新了众人对这师徒两人的认知。
“弟子孤身斩杀四位结丹圆满强者,不负掌山之名,师尊年纪轻轻距离金丹仅有一步之遥,初具天骄气魄!”
“怪不得两人能从雍州关救出那么多弟子。”
“她是如何成长到这般地步的?”
围观众人神情怔然,惊叹不已,却又不免有些疑惑。
此地不止武院讲师学子,亦有来文院进修的诸多成年仙裔。
在成年之前,仙裔多靠传承灵光来加速成长,可一旦到了结丹,在血脉桎梏的影响之下,便需要大量的宝物进补,才能艰难地推进修为。
血脉之力不够纯粹浓郁的仙裔,在这限制下,或许终生入不得金丹,更别提去往与半世仙家比肩的元婴境界。
所谓天骄,便是其中有望元婴者。
祂们血脉强悍,吃进去同样的宝物,获得的提升要远胜同辈,上限也会更高!
众人疑惑的点就在于此。
哪怕余笙真有天骄之资,可谁会去喂养她?
林舒先前只是个试炼弟子,靠着积攒功绩换取传承灵光,能助其师尊成年已实属不易,不可能再做更多事情。
这无关于此人实力如何,而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实在太低。
别说是林舒,就算雍州关那几位城主,把他们挤出血来,也别想凑够那么多资粮。
至少也得是底蕴颇丰的金丹前辈,不惜代价地掏空家底才能办到。
但别忘了,余笙乃是孤儿!
哪位余家前辈会疯了似的这般待她,有那么多资粮,为何不去培养自己亲生的孩子?
“等等。”
突然有仙裔学子反应过来。
孤儿......自己的孩子......该不会是雍州关镇守余启恒前辈吧?
启恒前辈乃是金丹中期的强者,独占边关,此生仅有的遗憾便是膝下无子。
若让这位长辈发现了余笙的惊人天资,再加上她孤儿的身份,岂不正好一拍即合!
“我说余笙无依无靠,凭什么敢和余渡川对峙,原来是靠上了边关最粗的大树。”
不少余家仙裔面露艳羡。
一个断后老头的绝户,谁不想吃。
余笙不仅吃了个肚饱,那老两口还不幸惨死,她甚至都不需要替余启恒夫妇办事,仍是自由身,还能再投往别的长辈膝下。
名利双收。
此女才是雍州关妖祸的最大赢家!
也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林舒如今展露出来的可怖实力。
余笙养不起掌山弟子,难道余启恒还养不起吗?
师徒两个皆是天资卓绝的怪物,恰巧遇到了膝下无子的启恒仙人,享受着天骄和掌山的待遇,也成功将这些资粮化作了骇人听闻的底蕴。
现在,这一对怪物无牵无挂的归来了。
很显然,余明轩副山长不了解情况,做出了极其错误的判断。
现在,余笙不再是被强行托举的武院副山长。
林舒更非名不副实的掌山弟子。
那明轩前辈可就要遭老罪了......
不出众人所料。
在清风阁倒塌的废墟中,十余位武院讲师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
面对余笙这般凌厉的剑羽逼问。
他们抬起头,用力吞咽着唾沫,脸庞虽然紧绷,却莫名透着几分心虚。
良久后,终于有人鼓起勇气道:“余笙仙人,师尊,师尊平时如此繁忙,哪里能看住每个弟子,刘文韬他们想要做什么,我们又怎么知道?”
“仅凭他们几人的首级,您就毁去了清风阁,未免也太不讲理了!”
几个弟子看似说的头头是道。
但山下众人的脸色却是瞬间古怪了起来。
面对阁楼被毁,三位师兄的头颅,这群武院讲师的第一反应不是替师尊愤怒,而是本能的推卸责任,欲要撇清和刘文韬等人的关系。
几乎都快把心里有鬼写在脸上了。
“这世道真是要完了。”
阮家兄妹沉默良久,用力吐出一口气来。
妖物都已经攻占了雍州关,府城中的仙裔竟然还在搞这些争权夺利的把戏,要借助妖物之手排除异己。
他们忽然觉得被停职也不是件坏事。
让手底下那群同样是爹生娘养的弟兄们,去为了这群仙家拼死厮杀,心里实在是亏得慌!
其余人虽未说话,但眼神却也闪烁不定。
余明轩副山长位高权重,不至于勾连妖魔获利,但他欲要借机除掉林舒,害死了斩妖司偏将校尉,却也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齐家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攻讦他的机会。
原本那群银瞳白狼仙,只是想打压一下余笙这个小的,没成想还有意外收获,扯出来个大的。
名声臭了啊!
就在气氛异样之时。
一位华衫中年人缓步从后方走来,穿过了人群,在山脚下站定。
他步伐有条不紊,神情如常,极力想展现出淡定从容的姿态,但那略微跳动的眼角,还是让讲师学子们看出些许端倪。
就在察觉到林舒掠空而行的刹那,余明轩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原本不想出面,打算暗自查探清楚再说,却没成想这对师徒竟然狂妄如斯,直接毁了他的清风阁。
寥寥几句话下来,更是有把自己勾连妖物之事彻底坐实的意思。
余明轩此刻终于明白了余渡川当时为何会出言立下恶评。
余笙这奸贼,刚刚回了安仁府,连屁股都没坐热,抓着个机会,就敢生出踩着自己上位的心思!
“这几人确实是余某的弟子。’
“但他们为何会出现在妖山,老夫并不知情。”
“既然出了事情,那仔细查探便是,此地乃是书院,你又何必这么着急,做事毛毛躁躁,失了师长的气度。
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余明轩哪怕有再多怨气和憋屈,也只能打碎牙先咽下去。
怪只能怪刘文韬几人不争气,不止被抓住了手脚,甚至被取下了脑袋。
三大结丹圆满修士,还加上了飞蝗妖将,居然拿不下一个林舒。
至于斩妖司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人都死完了,还不是任由那姓林的小子一张嘴,想怎么说怎么说。
“你是我余家的掌山弟子,身份尊贵,不容冒犯,此事是老夫管理无方,最多三个月时间,我必然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
余明轩深吸一口气,嗓音平缓道:“斩妖司那边,老夫自会去处理。”
很明显,哪怕都被人拿着证据堵到门口了。
但这位副山长地位实在太过崇高,仅凭此事,最多污了他的名声,却不可能真的让其承认勾连妖物,以朝廷律令去治罪。
众人略有些唏嘘。
“哈哈哈哈,他还得给咱们一个交代呢。”
余笙表面满脸杀机,传音中却是笑得喘不过气来。
当小妖怪真有意思!
可惜这老头出来的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座矮山给炸掉。
“你别影响我。”
林舒颇感无奈,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差点给这小鸡崽子笑没了。
“呼。”
他缓缓闭上眼睛,重新调整了下呼吸。
再睁眼时,那双清澈眸子已如古井无波。
染血的流云剑袍微微摇曳,乃是因为体内气息在控制不住的四溢。
嚓!嚓!
青年随意瞥向地上的几枚首级,忽然挥袖,汹涌灵力将它们瞬间震碎成齑粉,其中还包括了那代表着莫大荣耀的妖将头颅。
他侧身看向不远处的余明轩,嗓音平静,仅藏着一缕微不可察的自嘲之意。
“算了吧,就不用什么交代了。”
话音落下,林舒转过身子,径直迈步朝着雅致院落离去。
单薄背影略显几分颓然和失望。
像是从边关浴血奋杀回来的年轻人,心思太过简单,还不太适应这充斥着勾心斗角,乃至于显得有些肮脏的安仁府。
今日的事情,算是给他上了一课。
在场众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余明轩副山长说什么交代,无非就是编造些哄鬼的东西,拿来应付悠悠之口罢了,这种事情,对一位掌山弟子来说压根没有意义。
这是对方归来以后的首战。
却以斩妖司溃败而告终。
受了如此重大的打击,难道还要被人拿着一堆鬼话去侮辱么。
“啊!”
余明轩只感觉汹涌怒火狠狠撞击着胸腔。
不止余笙,连这弟子也想拿自己来造势。
城中的百姓修士当然会好奇,为什么掌山弟子参与的斩妖任务,竟然也会失败。
稍微打探一下,哦......原来是武院出了叛徒。
山弟子不仅斩杀大妖,还成功除掉了妖物留下的奸细,带回来消息,可谓是虽败犹荣。
那剩下的怨气,自然而然的就会落在另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