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许然的出现,让赵无妄和柳云歌从绝望和恐惧中挣脱了出来,可当看到屹立在远处虚空中的嗜血峰峰主时,他们又很快的为他担忧起来。
他们两个人,一个本就是出身于幽冥宗,另一个则是出身于幽冥宗的死对...
洛千雪站在擂台边缘,青衫微乱,发梢垂落肩头,指尖尚有未散尽的寒霜余韵,一缕血丝自唇角缓缓渗出,又迅速被她抬袖抹去。她未曾看谢观玄一眼,只将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里浮着一道极淡的灰痕,似雾非烟,似痕非伤,却如烙印般顽固不散。那是“寂灭虚无”在她道基上留下的第一道印记,不是伤口,却比伤口更难愈合。它不伤肉身,不损神魂,只悄然蚀去一丝“存在之实”,仿佛她方才那一剑斩出时,连剑意本身,都曾被那灰瞳所凝视的瞬间,微微坍缩了一瞬。
李道一与楚凌霄并肩立于台下,未再言语。可两人腰背绷得极直,呼吸皆压得极沉,像两柄收鞘未尽的剑,刃尖犹在鞘口微微震颤。他们没开口劝慰,也没上前搀扶——这并非疏离,而是三人之间早已无声铸就的契约:战败者无需怜悯,胜者亦不必施舍。他们只须记住这一败,刻进骨里,融进气机,待来日再遇,便以命为引,重燃一炉真火。
不多时,主持长老缓步登台,袖袍轻扬,一道清光扫过全场,声音如钟鸣入耳:“第二轮对阵,抽签已定——玄清宗李道一,对阵沧溟州碧落门萧怀瑾;楚凌霄,对阵南岭郡赤霄剑阁周昭。”
话音未落,人群微动。萧怀瑾之名,虽不若谢观玄那般惊世骇俗,却也是外十郡近年最负盛名的“剑傀双修”奇才。其人幼年遭劫,半身化傀,左臂乃九节玄铁所铸,内蕴三十六道剑阵,出手即带风雷之啸;而周昭,则是赤霄剑阁近百年唯一以“钝剑”破万法的怪杰,所佩之剑无锋无刃,通体黝黑如炭,却能在剑鞘未离腰间之际,令对手心神先溃三分。
李道一闻言,眸中骤然亮起一星火光,竟比先前见谢观玄时更炽。他侧首朝楚凌霄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却已将拳骨捏得咯咯作响:“萧怀瑾……听闻他傀臂催动时,连元婴中期修士的神识锁链都会被震断三寸。倒是个好靶子。”
楚凌霄未答,只将右手缓缓按上腰间古剑“断岳”。此剑无鞘,剑身宽厚如碑,漆黑沉哑,剑脊上镌着七道浅痕,每一道皆对应他亲手斩落的一位同境敌手。他指尖抚过第七道刻痕,声音低如铁锈刮过石面:“周昭的钝剑,破的是‘势’。他不出剑,你便已是败局。我若拔剑,便只有一剑。”
李道一颔首,忽而压低声音:“千雪,你方才那一式‘冰魄九转’,第三转时腕脉微滞半息——是不是‘寒螭引’反噬未清?”
洛千雪正抬手理鬓,闻言手指一顿,侧眸看他,眼底冰雪未融,却有一丝极淡的讶异掠过:“你竟能看出?”
“三年前你在后山寒潭闭关,我偷看过你练剑。”李道一耸肩,笑意坦荡,“你那时咳血三次,我都记着呢。”
洛千雪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终是未笑,只将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段莹白肌肤,上面蜿蜒着数道细如蛛丝的银线纹路,正随她呼吸明灭起伏。“寒螭引”本是玄清宗镇派秘典《九嶷冰经》中禁忌篇,借北冥寒螭残魂为引,淬炼剑心。可螭魂暴烈难驯,稍有不慎,便蚀脉反噬。她早年为求速成,在筑基期便强行引魂入体,此后十年,每逢月圆之夜,腕脉必裂一线银纹,至今未愈。
楚凌霄忽然开口:“你腕上银纹,今日比昨夜多了一道。”
洛千雪垂眸看了一眼,淡淡道:“谢观玄的寂灭之力,触到了螭魂封印最薄处。它醒了。”
三人一时静默。风拂过擂台,卷起几片枯叶,在三人脚边打着旋儿,却始终不敢靠近半尺之内——那是一种无形的场域,是三人多年并肩所凝成的剑势余韵,是尚未出鞘、却已割裂空气的锋芒。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长笑,声如金玉相击,清越却不掩锋锐。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紫袍青年踏空而来,足下无云无雾,唯有一道淡淡剑影拖曳身后,如墨痕未干。他腰悬一柄窄刃长剑,剑穗系着一枚赤色兽牙,随步轻晃,泛着幽光。
“萧怀瑾!”有人低呼。
李道一眯起眼,盯着那枚兽牙——赤霄剑阁的“炎猊牙”,据说取自上古炎猊幼崽颌骨,天生克制阴寒剑气。此人竟以此为饰,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萧怀瑾落于对面擂台,目光扫过李道一,又掠过洛千雪腕上银纹,唇角微扬:“玄清宗李道一?久仰。听说你剑出如龙,专破傀儡机关。可惜……”他左手缓缓抬起,玄铁傀臂关节处咔哒轻响,九节铁环逐一亮起幽蓝符文,“我这臂中三十六剑阵,可不是寻常傀儡。”
李道一抱拳,笑意不减:“萧兄谬赞。李某剑下,从不分傀儡真人,只问剑意真假。”
“好!”萧怀瑾朗声一笑,右手倏然按上剑柄,“那就请李兄——接我第一剑!”
话音未落,他左臂九节玄铁陡然爆鸣,三十六道剑气自指节缝隙喷薄而出,未及成形,已尽数坍缩为一点幽暗——正是谢观玄所用“寂灭虚无”的雏形!只是萧怀瑾此招远未至大成,那点幽暗甫一浮现,便剧烈震颤,边缘逸散出丝丝灰气,竟将周遭三丈内空气尽数扭曲、拉长,仿若琉璃将碎。
李道一心头一凛。这不是模仿,而是另辟蹊径的“伪寂灭”——以傀儡术强行压缩剑气至临界,借崩解之势反激出混沌初开般的湮灭力。此法凶险绝伦,稍有差池,三十六道剑气反噬,足以将他整条左臂炸成齑粉。
他未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足尖点地刹那,身后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狭长缝隙,一柄通体赤红、剑身布满龟裂纹路的长剑自行飞出,悬于他头顶三尺。剑未鸣,却有灼灼热浪滚滚而下,擂台青砖瞬间泛起焦痕。
“焚阳剑?”萧怀瑾瞳孔微缩,“张震天真君的佩剑,竟肯认你为主?”
李道一仰首,目光与剑灵交汇,唇角笑意渐冷:“它认的不是我,是这把剑——该出鞘了。”
话音落,焚阳剑轰然斩下!
剑光未至,热浪已如熔岩奔涌,所过之处,萧怀瑾放出的灰暗剑气竟如薄冰遇沸水,嗤嗤消融!那点幽暗核心疯狂旋转,却在接触赤光瞬间,发出刺耳哀鸣,竟被硬生生“烤”出一道裂痕!
“不可能!”萧怀瑾厉喝,左臂九节铁环齐齐爆亮,欲再催剑阵。
可就在他神念下沉之际,李道一左手五指骤然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方寸许铜镜,镜面幽黑,映不出丝毫光影,唯有一道细微裂痕横贯中央。
“观山镜残片?”萧怀瑾脸色骤变。
李道一却已翻掌,镜面朝天:“萧兄,你看——”
镜中无象,唯有一片混沌虚影。可就在那虚影深处,竟隐约浮现出萧怀瑾左臂傀儡核心处,一枚正在疯狂跳动的赤色晶核!那正是他三十六剑阵的源动力,亦是他傀臂真正的“心脏”。
萧怀瑾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后撤,左臂急收,可迟了半息——
焚阳剑光劈开最后一层灰气,赤芒如瀑倾泻而下,不斩人,不破甲,直直斩向他左臂肘弯处一道隐秘符纹!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