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仙君？”
“她老人家也是神话人物？”
虚影内部，陆鱼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随缘神话合体’所抽到的人物，与其真实强弱没有多大关系。
全看信仰祂的人数。
像小小万业...
校场之上，风忽然静了。
不是无风，而是风在众人喉头凝滞，卡在气管里不上不下，像吞了一枚滚烫的铜钱。邓芸师姐手里的斩仙葫芦还微微发烫，葫芦口残留的剑意未散，空气里浮着细密如霜的银尘，那是被剑芒碾碎的山岩粉末，正缓缓飘落，沾在每个人的睫毛上、袖口边、甚至剑鞘纹路里。
李鹿师兄没说话，只默默把手里那柄断刃古剑插回腰间——他试的是【裂岳剑骨】，修复时公孙特意掺入半截万法剑残片，注入法力后剑身嗡鸣三息，随后整柄剑自内而外迸出青金纹路，一剑劈下，地面竟浮现七道蛛网状裂痕，每一道都深不见底，边缘泛着熔岩般的赤红光晕。他盯着那裂痕看了足足十息，才抬眼，声音干涩：“余师弟……这剑，真不是小神通？”
“真不是。”公孙答得干脆，指尖轻弹葫芦肚，“它连‘灵’字都没炼进去，术魂残缺，铭文错位，器胚裂缝二十七处，若非神机百炼补得巧，早该进废宝窖了。”
这话一出，反让众人信了八分。
八真弟子谁不知道神机百炼？那是叁一祖师亲手写进《万法总纲》第七卷的禁术，非本命神通者不可动用，强行施展轻则神识撕裂，重则道基崩解。可余师弟不仅用了，还用得如此从容，仿佛补个碗筷般寻常——这本身比法宝更骇人。
“那……”刘师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往前半步，“余师弟，你这回收价，怎么算？”
话音未落，身后已有人急不可耐接上：“对！我这有三件旧剑，两枚破玉佩，还有半截雷击木……全给你！”
“等等！”另一人猛地扯住同伴衣袖，“你那雷击木是我爹留下的！你敢卖？”
“我爹早化灰了！木头不卖，放着招霉？”
“招霉也比被余师弟坑得道心不稳强！”
哄笑声中，陆鱼灵悄悄攥紧袖角。她看着公孙——对方正垂眸整理袖口，指节修长，指甲干净，腕骨微凸，动作一丝不苟。可就在那低垂的眼睫之下，瞳孔深处却有一道极淡的金线悄然游动，如活物盘绕，又似古篆流转。她心头一跳，险些脱口而出“知见障”，却硬生生咬住舌尖，把那两个字咽回腹中。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从今早起，余师弟身上便有种奇异的“空”。不是虚弱，不是遮掩，而是一种……被擦去又重写的留白感。像刚晒干的宣纸，墨迹未落，却已有万千笔势暗藏其下；像未启封的剑匣，剑未出鞘，寒意却已沁透三尺青砖。
她不动声色退半步，指尖无声掐起一记【观心引】，这是八真秘传的窥探小术，专察同门是否遭夺舍或中幻蛊。法力甫一运转，指尖忽地一麻——不是被反弹，也不是被屏蔽，而是……被接纳了。那股微弱法力如滴水入海，毫无滞碍地沉入公孙周身三寸，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涟漪都没激起半分。
陆鱼灵呼吸一窒。
观心引失效，只有一种可能：对方境界远高于施术者，且心念澄明，无垢无瑕，连一丝杂念都无，故而法术无处着力。
可余师弟明明只是中神通求法者，境界面板清清楚楚写着一万一千余点修为，离大神通门槛尚差三千点。这怎么可能？
她目光扫过公孙腰间——那里悬着一枚青玉佩，质地普通，雕工粗陋，是入门弟子统一分发的“引气佩”，早已失灵多年。可此刻，那玉佩表面竟浮动着一层极淡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三道交叠的虚影：一为少年持剑而立，一为老者拄杖仰天，一为女子背影临渊……三影如烟似幻，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
陆鱼灵指尖骤然冰凉。
三世真如身。
她曾在宗门禁阁第三层见过拓本——那幅《三真图》残卷上，赫然绘着与此一模一样的三道虚影。图下朱砂小注：“叁一祖师尝言：吾辈所求非长生，乃真如三现。一现于过去未尽之执，二现于当下未断之念，三现于未来未堕之愿。三影同存，则因果不缚，时空不锁，万劫难加其身。”
可这功法……早在叁一祖师坐化前就已焚毁。宗门典籍里只余只言片语，连“三世真如身”五字都未敢明载，仅以“三真借宝法”代称。而眼前这枚引气佩上浮现的虚影，分明是……本命神通彻底觉醒的征兆！
她喉头滚动，想开口，却见公孙已抬眼望来。
那一瞬，陆鱼灵恍惚觉得对方并非在看自己，而是透过她的皮囊、血肉、神识，直直望向她识海最深处——那里静静浮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身刻满细密符文，正是当年虎大哥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信物。铃舌已断，却仍隐隐震颤，与公孙袖中某物遥相呼应。
“师姐。”公孙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嘈杂，“你信命吗？”
陆鱼灵一怔。
“不是问你信不信天道。”他缓步向前，靴底碾过尚未散尽的银尘，“是问你信不信……有人能把自己活成一道题。”
他停在她面前三尺，抬手，掌心向上。
一只灰扑扑的陶罐静静躺在那里，罐身布满裂痕，釉色斑驳，罐口歪斜，显然已是废品。可当阳光斜斜掠过罐沿，那无数裂痕竟在光影交错间，诡异地拼凑出一个完整符箓——正是【同刻更命】的核心阵图。
“这罐子，”公孙指尖轻点罐身最深一道裂痕，“曾装过叁一祖师的茶渣。”
陆鱼灵瞳孔骤缩。
“他喝完最后一盏茶，把渣倒进这罐，随手一扔。罐子摔裂，茶渣散尽，可那抹苦味，却留在了裂痕里百年未散。”公孙声音渐沉，“后来段星炼祖师路过，捡起这罐，补了三道金线。金线未愈裂痕，却把茶味锁得更紧。再后来，我师父把它给了我，说‘废物堆里找真东西，才是八真的根’。”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刮过陆鱼灵眼底：“师姐，你总觉得我像虎大哥……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虎大哥，也像我？”
风又起了。
这一次，吹得所有人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校场上凝滞的死寂。连远处正在啄食的灵鹤都停下动作，歪头凝望。
陆鱼灵浑身血液仿佛冻住，又似被烈火灼烧。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里轰然炸开的，是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夜——虎大哥浑身是血跪在山门前，背后三道贯穿伤深可见骨，怀里却紧紧护着一只青铜铃铛，铃身血迹斑斑，却固执地映着天边最后一缕月光。他把铃铛塞进她手心时，指尖冰冷如铁：“灵丫头……别哭。替我……看看日月同错那天。”
日月同错。
那四个字，是八真禁忌，是宗门碑林最深处那块无字碑上，唯一被血反复描摹过的痕迹。
“余师弟！”刘师兄突然打破沉默，声音嘶哑，“你……你到底是谁？！”
公孙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合拢手掌，将陶罐收进袖中，转身面向众人，笑意温润如初：“诸位师兄师姐，万众会今日开张，首单回收——九折。”
话音落下，校场东侧一棵千年古松轰然倾倒，树干断裂处，竟渗出暗金色粘稠液体，如血如汞，在阳光下泛着诡异光泽。众人惊退，唯陆鱼灵僵立原地，死死盯着那树桩——断面中央，赫然嵌着半枚残破玉珏，玉质温润，上面蚀刻的，正是叁一祖师独有的云雷纹。
而那玉珏缺口处，严丝合缝地嵌着一块青铜碎片，碎片边缘，隐约可见“日月同错”四字残笔。
她终于明白为何公孙要在此刻开万众会。
不是为敛财，不是为聚势，而是为了……收容。
收容那些散落在八真各处、被岁月掩埋、被同门遗忘、被天道刻意忽略的“错”——错位的因果、错乱的时光、错付的忠义、错认的面目、错杀的无辜、错信的誓言……所有被抹去痕迹的“错”，终将在万众会的账册里，重新显形。
“陆鱼师妹。”公孙忽然回头，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来帮我点数吧。第一批回收宝物，共三千二百一十七件。其中……有三百六十四件，沾着涅槃尸的怨气。”
陆鱼灵怔怔看着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