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曦挑眉:“给谁?下杉越?还是源稚生?”
“给绘梨衣。”弗罗斯头也没回,声音很淡,“她今天走了很多路,该补补。”
绘梨衣正跟着零往浴室走,闻言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望来。弗罗斯没转头,可他听见了身后那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像一只小动物在确认自己是否被珍视。
浴室门关上,水声淅淅沥沥响起。
苏恩曦趿拉着拖鞋凑到弗罗斯身边,仰头看他侧脸:“喂,人间之神同志,您真打算把人姑娘留这儿?”
弗罗斯望着窗外,月光正艰难地穿透云层,在玻璃上投下一片流动的、破碎的银斑。“留不住。”他说,“就像留不住太阳。只能……多陪它升几次。”
苏恩曦嗤笑一声,却没接话。她沉默片刻,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铅质收纳盒,啪地扣在弗罗斯手背上。“喏,研究完了。锆石换下去,辐射值稳定在安全阈值内。但……”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盒盖,“这石头里的能量,跟绘梨衣身上那种‘死亡气息’,频率一致。”
弗罗斯终于转过头,瞳孔深处,琥珀色的心脏幽幽燃起微光。
“不是同源。”苏恩曦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是共鸣。像……两根调准了同一频率的琴弦。一震,另一根就跟着颤。”
弗罗斯没说话,只是抬手,将收纳盒连同苏恩曦的手一起,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口。那里,心脏搏动沉稳有力,每一次收缩,都撞在苏恩曦的掌心。
“所以?”他问。
“所以啊……”苏恩曦抽回手,把盒子塞回口袋,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你猜,是谁在给她调音?”
弗罗斯没笑。他抬手,做了个极其细微的动作——拇指在食指关节处,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他们之间一个近乎隐秘的暗号。意思是:知道了。别声张。
苏恩曦耸耸肩,转身往厨房走,嘴里还念叨着:“行吧行吧,反正牛排够吃。就是可怜我那几万块的账单……诶,等等!”她猛地刹住脚,转身,眼神锐利如刀,“你刚才……是不是用了‘人间之神’这个词?”
弗罗斯正走向浴室方向,闻言脚步微滞,没回头,只淡淡道:“嗯。”
“哈!”苏恩曦一拍大腿,笑容狡黠,“原来你自己也承认了?我还以为你打算装一辈子钢铁直男呢!”
浴室门缝里飘出蒸腾的水汽,混着青苹果沐浴露的香气。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很轻,像在哄一只受惊的鸟:“……对,就是这样,慢慢呼吸。水很暖。”
弗罗斯没应苏恩曦,只是抬手,极轻地叩了叩浴室门板。
门开了一条缝。零探出半张脸,冰蓝色的眼眸在氤氲水汽里显得格外清澈。她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弗罗斯走进去,反手带上门。
浴室里热气弥漫,镜子上覆着一层均匀的白雾。绘梨衣坐在小凳上,湿发贴在颈侧,正低头玩着自己脚踝上那条褪色的红绳。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被水洗过的红宝石。
弗罗斯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他没说话,只是从自己卫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一枚小小的、银质的飞鸟徽章,翅膀微微张开,喙部衔着一枚细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微型星轨模型。这是今天早上在表参道买的,当时绘梨衣在橱窗后,久久凝视着橱窗里同款徽章。
他摊开掌心。
绘梨衣没伸手,只是盯着那枚徽章,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徽章上那枚微凉的星轨。星轨在她指尖下,无声地加快了旋转速度。
“送你的。”弗罗斯说,“以后……迷路了,就看看它。它会指着家的方向。”
绘梨衣的指尖停住。她没看弗罗斯,只是盯着那枚旋转的星轨,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眼,红玛瑙般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弗罗斯的脸,还有他背后那一片朦胧的、水汽蒸腾的镜面。
她没写,只是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了弗罗斯的小拇指。
弗罗斯没动,任由那点微凉的、带着水汽的触感缠绕上来。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指,看着她手腕上那条红绳,看着她裙摆下露出的、还沾着一点白沙的脚踝。
水汽无声弥漫,将镜面的雾气染得更深。镜中,两个身影被朦胧的边界温柔地包裹着,像一幅未完成的、被时光洇开的水彩画。
门外,苏恩曦靠在墙上,耳朵贴着门板,听着里面细微的水声和几乎听不见的低语。她嘴角翘起,无声地笑了。片刻后,她直起身,拍拍裤子,转身走向厨房。冰箱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她取出三块牛排,又额外拿出一块,放在案板上。刀锋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零不知何时已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杯温牛奶,冰蓝色的眼眸静静望着苏恩曦的动作。
“四份。”苏恩曦头也不抬,刀尖点了点案板,“牛排,七分熟。零姐,麻烦您老再冻一圈钻石糖霜,待会儿要招待贵客。”
零没应声,只是抬手,指尖掠过空气。案板边缘,一层薄薄的、剔透的冰晶无声蔓延,迅速凝结成细碎的、闪烁的糖霜,在灯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苏恩曦切完最后一刀,直起身,把牛排放进预热好的平底锅。滋啦一声,油脂在高温下迸裂,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所有未出口的疑问与伏笔。
窗外,夜色正浓。而黎明,正悄然翻过地球的另一侧,无声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