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丝抬起右手,指向昂热:“你喝的不是梅酒,是记忆稀释剂。”
又指向托卡尔:“你脸上的疤不是战斗留下的,是每次轮回时,系统强制覆盖人格数据产生的排异反应。”
最后,她指尖悬停在米迦勒眉心前三厘米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
【而你……】
【你才是最可悲的那个。】
【因为你明明拥有改写现实的力量,却选择相信‘必须有人牺牲’这个谎言。】
【你跪过多少次?数得清吗?】
【每一次低头,都在为那座脊椎高塔添一块砖。】
米迦勒缓缓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左胸。
那里,心脏正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频率搏动——每分钟428次,精确到毫秒。这不是超能力,是某种更深的、被设定好的节律。
“所以……”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你也是被设定好的?”
露易丝眼中的熔金与墨蓝同时熄灭,恢复成纯粹的蓝色。她眨了眨眼,仿佛刚从一场漫长梦境中醒来,困惑地环顾四周:“我……刚才说了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在她身后,那幅由光尘构成的脊椎高塔影像,正无声坍缩成一粒微小的黑点,最终被她发梢掠过的气流轻轻吹散。
路明非丁忽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哈……原来如此。她不是反派,是防火墙。专门用来检测你们有没有开始怀疑剧本本身。”
托卡尔慢慢收回搭在刀柄上的手。
昂热默默拧开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克拉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文字,像被烙铁烫出的印记:
【你确定要继续扮演超人吗?】
字迹很淡,却像活物般微微蠕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钻进皮肤深处。
米迦勒却在此时抬起头,望向窗外。夜空中,猩红巨茧边缘正渗出丝丝缕缕的暗金色光丝,它们并非向下坠落,而是向上延伸,如同无数根纤细的脐带,连接着更高维度的某个存在。
“卡尔。”他忽然说。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过什么吗?”
老超人怔住,随即苦笑:“我说……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超人来解决。”
“不。”米迦勒摇头,“你说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正义永远也不会迟到。”
克拉克猛地抬头。
路明非丁停止了晃动的二郎腿,静静注视着米迦勒的侧脸。
托卡尔的斗篷无风自动。
昂热壶中的酒液表面,映出十二个不同角度的自己。
而在所有人视线之外,指挥中心角落的监控屏幕上,一帧画面正被悄然覆盖——
画面里,金发女人坐在吧台前,手指蘸着酒液在台面上画了个小小的圆。圆心位置,一只黑色渡鸦的虚影正扑棱棱振翅,翅膀扇动时,带起的气流掀开了她额前一缕碎发,露出下方皮肤上若隐若现的、与露易丝脸颊上完全相同的黑色蛛网纹路。
“叮——”
酒杯轻碰桌面的脆响,惊醒了所有人。
米迦勒转身走向地图桌,银橘色战衣在灯光下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他伸出食指,在东京湾区域重重一点。
“接下来,我们去炸掉那艘货轮。”
“什么?”克拉克愕然。
“就是路明非丁说的那艘。”米迦勒头也不回,“沉没中的货轮。它不是幻象,是锚点——所有平行世界里,唯一真实存在的坐标。炸掉它,就能切断巨茧的能量回路。”
路明非丁挑眉:“你确定?那上面可能有几百个无辜船员。”
“所以需要超人去疏散。”米迦勒看向克拉克,“你负责救人。我和托卡尔负责引爆。昂热校长,麻烦您带路明非丁去趟池袋——据说那里藏着一本《东京湾渔业志》,第37页夹着一张1973年的船运许可证复印件。那是货轮的真实身份证明。”
昂热眯起眼:“你早就知道?”
“不。”米迦勒终于转过身,金色瞳孔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但我相信——”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相信你们每一个人,都比自己想象中更接近真相。”
风再次吹进来,带着海盐与铁锈的气息。
克拉克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呛得他咳嗽起来,却让他第一次感到——
这具身体里跳动的,或许真是属于人类的心脏。
不是神的,不是超人的,不是剧本指定的。
只是克拉克·肯特的。
而门外,东京的夜空依旧猩红,巨茧无声搏动,像一颗悬在人类头顶的、永不愈合的伤口。
但此刻,没有人抬头看它。
所有人都在低头,整理装备,校准武器,核对坐标。
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战。
而是为了确认——
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继续活下去。